“正常相處?”顧淵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帶著幾分“拆穿謊言”的得意,“正常相處需要你為了他闖兇險萬分的隕神澗,冒著被澗底罡風撕碎的風險找神塑草?正常相處需要你渡自己的神族血脈給他,幫他穩固受損的靈根?丫頭,你當你爹是老糊塗了?這些事,你以為能瞞得住我?”
瑤光上神輕輕拍了拍顧淵的胳膊,笑著打圓場:“好了,阿淵,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星雲這孩子我見過,心性沉穩,遇事有擔當,對依然也真心實意,配得上咱們家依然。等他們解決了凡界的事回來,讓他好好給你賠個罪就是了,別嚇著孩子。”
顧淵被妻子勸了幾句,語氣軟了些,卻多了幾分做父親的認真,連帶著玉佩的金光都穩了穩:“賠罪是小事,我問你,這臭小子到底甚麼時候才肯跟你回神界?總不能一直讓他在凡界晃悠,我還沒當面驗驗他的本事。還有,你們倆這黏糊勁兒,打算甚麼時候訂婚?神界的規矩不能亂,總得讓各族長老都認認我顧家的女婿。”
這話像塊熱炭丟進顧依然懷裡,她的臉瞬間紅到了脖頸,連耳後都泛起薄紅,手指緊張地絞著窗沿的木刺,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阿爹……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問這個做甚麼?”顧淵哼了聲,“我女兒的終身大事,我能不管?當初你偷拿傳送玉佩跑到下界,我這裡擔心得要死,你倒好,才到下界,就被這臭小子拐跑了。”
“淵,好好說話。”瑤光上神輕嗔一聲,隨即溫聲對顧依然說,“依然,你爹也是關心你。若是你心裡有譜,不妨跟我們說說,也好讓我們安心。”
母親的話讓顧依然稍稍放鬆,她偷偷回頭看了眼床榻上的李星雲,見他呼吸依舊平穩,才對著玉佩小聲道:“而且他答應我了,一個月後就定親。”
玉佩那頭靜了片刻,顧淵的聲音終是軟了下來,帶著點不情不願的妥協:“一個月就一個月,我可告訴你,到時候他要是敢敷衍,我照樣把他扔出神界。”頓了頓,他語氣陡然嚴肅,連金光都凝了幾分,“對了,丫頭,關於那個叫念念的孩子,你記牢我的話——若是查到最後,真證實她是愛神靈瑤的化身,你們就別再管這件事了。”
顧依然愣了愣,不解地追問:“為甚麼啊?念念那麼小,看著多可憐。”
“可憐?上古神的因果哪是‘可憐’二字能說清的。”顧淵的聲音沉得像浸了冰,“靈瑤的惡念封在無間淵,這麼多年沒衝破封印,說不定就等著她這縷善念回去。你們要是強行插手,萬一引動了無間淵的戾氣,或是驚動了當年戰神部族的餘孽,別說幫她,你們自己都得陷進去。神界與上古恩怨早已切割,這種事沾不得,明白嗎?”
瑤光上神也溫聲補充:“依然,你爹說得對。咱們可以幫著查線索,但真要是牽扯到靈瑤的神魂,就必須停手。你的安全比甚麼都重要,別讓我們擔心。”
顧依然咬了咬唇,看著床榻上念念恬靜的睡顏,終究還是點了頭:“我知道了,阿爹阿孃,我會小心的,不會隨便亂來。”
“知道就好。”顧淵的語氣鬆了些,卻仍帶著叮囑,“到時候我得好好看看那臭小子有沒有護住我女兒的本事,否則別想我認他這個女婿。”
顧依然捂著發燙的耳朵,對著玉佩胡亂點頭,聲音細若蚊吟:“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們回去再說!你們也早點休息,我要掛了!”說完不等顧淵再開口,趕緊用靈力掐斷了傳訊,玉佩上的金光瞬間黯淡下去,恢復了原本的青潤模樣。
她長舒一口氣,轉過身剛要回桌邊坐下,卻見李星雲不知何時醒了。他依舊靠在床柱上,黑眸裡盛著燭火的光,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暖黃的燭火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柔和了他的輪廓,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看得顧依然心慌意亂。
“跟伯父伯母……聊得很投入?”李星雲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卻故意拖長。
顧依然的臉“唰”地又紅了,像熟透的櫻桃,她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胳膊,窘迫地別過臉:“你、你甚麼時候醒的?偷聽別人說話算甚麼英雄好漢!”
“從伯父問‘甚麼時候訂婚’開始。”李星雲順勢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帶著剛調息完的暖意,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讓顧依然的心跳更快了。“一個月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說到做到。”
他的語氣裡沒了戲謔,只剩認真,黑眸亮得像盛著星辰。顧依然愣了愣,隨即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反握住他的手,順帶把顧淵的叮囑說了出來:“對了,阿爹剛才說,要是證實念念是愛神靈瑤的化身,就讓我們別再管這件事了,說上古神的因果太危險。”
李星雲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隨即緩緩點頭:“伯父說得有道理,我們先查線索,遇事見機行事,絕不會讓你陷入險境。”
“好。”顧依然心裡一暖,往他身邊靠得更緊了。
“而且,我已經盤算好了明天的具體安排。”李星雲笑了笑,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明早卯時起床,先去客棧樓下的早點鋪,買些熱粥和菜包,再給念念帶塊她昨天盯著看的桂花甜糕——小孩子家哄得開心了,醒了也不會鬧脾氣。吃完早點就去鎮長府,鎮長年事已高,咱們態度要謙和,先說明是為幫念念查身世而來,若他願意拿出卷宗便好。”
顧依然聽得眼睛發亮,往他身邊靠得更緊了些:“你想得真周全,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
“放心,有我呢。”李星雲握緊她的手,聲音溫和卻堅定,“先休息吧,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養足精神明天才好辦事。”
顧依然順從地點點頭,目光落在燭火下念念攥著記憶石的小手——那石頭泛著淡淡的瑩光,像藏著細碎的星星。
她心裡默默想著:一個月,有身邊人的守護,有清晰的方向,哪怕前路藏著未知的風險,也沒甚麼好怕的。
燭火輕輕晃了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層層疊疊地靠在一起,像一幅暖融融的畫。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卻因這房間裡的暖意、期許與周全的計劃,少了幾分寒涼,多了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