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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欲渡血脈怕魂散,又念少年斷脈寒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一週後的天元宗內堂。銅爐裡的銀絲草燒得遲緩,青灰色菸絲纏在樑上,像顧依然這七天繞來繞去的心思——黏膩、沉鬱,扯不斷也理不清。

她攥著懷裡曬乾的紫絨草站在門外,布包的邊角被手指捏得發皺,推開門的手頓了三次,終究還是沒敢進去,只往窗紙破了個小縫的地方湊了湊。

裡面傳來李星雲悶哼的聲音,輕得像被菸絲裹住,卻精準扎進她心裡。顧依然指尖一抖,紫絨草葉蹭過掌心,癢得像那天他吻她時的溫度,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往後縮了縮——廊柱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素白的裙襬掃過青石板,是蘇月悅。

顧依然下意識往廊柱後躲得更深,指尖死死攥著布包,連呼吸都放輕了。她看見蘇月悅端著白瓷藥碗,鬢邊素木簪歪了半分,卻沒像傳聞裡那樣快步湊到床邊,只是站在離床三尺遠的地方,把碗輕輕放在矮几上。

那雙手攥著衣裙下襬,指節泛白,顧依然認得那處褶皺——裡面藏著的,是李星雲用心頭血寫的斷絕書,她前幾天在迴廊撞見蘇月悅時,看見她躲在樹後摸那處衣襟,眼淚砸在草葉上,連風都替她發顫。

“溫的,能直接喝。”蘇月悅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平得像潭死水,可顧依然隔著窗縫,看見她垂著的眼睫顫了顫,像怕被李星雲看見紅痕。

屋裡沒應聲,只有藥碗輕響。顧依然猜,李星雲肯定在看蘇月悅,就像她現在躲在這裡看他們——多可笑,她一個神界神女,竟淪落到偷看凡界情侶的地步。

可轉念又罵自己:甚麼情侶?斷絕書都寫了,你怎麼還這麼想?可蘇月悅貼身藏著斷絕書的樣子,李星雲攥著藥碗時發顫的指尖,又讓她心裡發堵:他們的情分是刻在靈氣石上的,是十二歲追著靈蝶喊出來的,她手裡這包紫絨草,不過是她偷偷翻了三天神族典籍找的偏方,算甚麼?

正亂著,屋裡傳來蘇月悅要走的聲音,顧依然慌忙往後退,卻撞在廊柱上,發出輕響。她看見蘇月悅的腳步頓了頓,回頭往門口望了一眼,眼神裡有迷茫,還有點她讀不懂的釋然,隨即又轉過去,跨出了門。

兩人擦肩而過時,蘇月悅的目光落在她攥著的布包上,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在默許甚麼,又像在告別。

顧依然站在原地僵了半晌,直到屋裡傳來李星雲咳嗽的聲音,才猛地回神,推開門的手還是抖的。

她把布包往身後藏了藏,只露出半隻手,探進頭時,正好撞見李星雲望過來的眼神——裡面沒甚麼光,像被菸絲矇住了,看見她時,才亮了半分,又很快暗下去,像想起了蘇月悅。

“你……怎麼來了?”李星雲的聲音啞得很,顧依然卻聽見自己心裡的小人在尖叫:他沒問蘇月悅,先問我了!可下一秒又被另一個小人拍醒:別自作多情,他只是驚訝有人來。

她幾步走到床邊,想碰他的肩膀,指尖在半空頓了頓,終究還是落在了手腕上——那裡沒有靈力波動,只有面板冰涼,像她此刻的心情。“李星耀說你燒退了……”話沒說完,她突然想起蘇月悅剛來過,趕緊補充,“我不是故意來的,就是後山採紫絨草順路,聽說你醒了,就……”越說越亂,乾脆把布包往矮几上一放,開啟時不敢看李星雲的眼睛,“神族典籍說這個能溫養經脈,我曬了一下午,不過凡界的經脈和神界不一樣,要是沒用……你別嫌棄。”

她瞥見矮几上的空藥碗,碗沿還沾著藥汁,心裡又開始打鼓:蘇月悅喂他喝的?還是他自己喝的?剛才蘇月悅站那麼遠,是不是沒敢靠近?可這些話她不敢問,只能沒話找話:“藥苦嗎?早知道該帶塊糖來,我兜裡還有……”說著就去摸衣襟,卻摸了個空——早上出門時,她猶豫了半天,怕帶糖太刻意,像在跟蘇月悅爭甚麼,又把糖放回去了。

李星雲看著她慌亂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還好,比斷情那天輕多了。”

“斷情”兩個字像針,扎得顧依然猛地抬頭。她想說“你是為了不連累她才說狠話”,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這話輪得到她說嗎?她算甚麼人?是那個被當作幌子的吻的物件,還是可能要搶別人婚約的第三者?她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蘇姑娘剛才在門外站了會兒,眼睛紅得像兔子,她……”

“是我對不起她。”李星雲攥緊了空碗,指節硌得發白。

顧依然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心裡又開始拉扯:他還在意蘇月悅,這樣很好,說明他重情;可他越在意,她就越怕——怕自己真的去隕神澗找神塑草,真的用血脈幫他修復經脈,最後他卻轉頭去找蘇月悅解釋,說那天的吻只是權宜之計,說她的幫忙只是順手領情。到時候,她不僅是“第三者”,還是個自作多情的“倒貼神女”,連帶著阿爹阿孃都會被神界笑話。

“其實神塑草……”她試探著開口,聲音輕得像菸絲,“隕神澗的瘴氣獸很兇,我阿爹說連偽神境都要避著走,我……”

“你別去。”李星雲立刻打斷她,眼裡終於有了真切的擔憂。

顧依然的心猛地一跳,可隨即又沉下去:他是擔心她,還是不想欠她人情?她強裝出之前的篤定,拍了拍胸脯,眼底卻藏著慌:“我可是神族!對付瘴氣獸不難!再說……”

她頓了頓,沒說出口的是“再說我怕不去,就再也沒理由靠近你了”,只換了句,“等你好了,就能去找蘇姑娘說清楚,總比現在鑽牛角尖強。”

說完這話,她自己先酸了——她幫他修復經脈,竟是為了讓他去和別的姑娘解釋舊情。

可她又沒法後悔,看著李星雲眼裡那點重新冒出來的光,她攥緊了布包裡的紫絨草:哪怕最後他真的選蘇月悅,至少她沒讓他一輩子當個廢人,也算沒白來凡界一趟。

“我先去問李烈宗主路線。”她站起身,腳步比來時沉了些,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見李星雲正盯著那堆紫絨草,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她心裡的糾結又翻湧起來:他碰草葉的樣子,和當年碰蘇月悅遞來的靈氣石,是不是一樣的?

銅爐裡的銀絲草還在燒,“噼啪”聲裡,顧依然攥著布包的手鬆了又緊——明天去隕神澗,到底是對是錯?她怕自己賭上性命,最後只換來一句“多謝神女”,可更怕的是,連賭的勇氣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李星雲永遠困在斷脈的陰影裡。

風從門縫鑽進來,捲起幾片紫絨草葉,像她沒說出口的心思,在屋裡打了個轉,又飄向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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