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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燭火照殘箋,痴等一眼牽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這話落時,堂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燃聲。蘇月悅原本掉個不停的眼淚突然頓住,攥著染血斷絕書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得發白。

她抬頭看向李星雲,眼裡的淚霧散了些,露出滿是錯愕的光——她好像第一次撞破他眼底深處的東西:不是方才的淡漠,是把不捨碾碎了往肚子裡咽的疼,是明知自己如今是“廢物”,卻還藏著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期許。

“星雲哥哥……”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被李星雲轉身的動作打斷。

他不敢再看她,怕多看一秒,那點硬撐起來的決絕就會碎成渣。轉身時,胸口的傷口像有火在燒,每走一步,都覺得經脈在抽痛,可他還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往外挪——像要把這段情,把蘇月悅的眼淚,都遠遠甩在身後。

顧依然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方才扶著肩的溫度,她看著李星雲踉蹌的背影,皺了皺眉,眼底的錯愕慢慢變成了複雜——她忽然懂了,他方才那個帶著血腥味的吻,那句“移情別戀”,全是裝的。

才走了三步,李星雲喉嚨裡的甜意再也壓不住。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噗”地噴出來,濺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那血珠還沒幹透,他的腿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直直地往前倒去。

“星雲!”李烈的聲音先響起來,他幾乎是瞬間衝過去,穩穩接住李星雲軟倒的身體。指尖觸到李星雲後背時,只覺一片滾燙的溼——是傷口又滲了血,把玄色衣料浸得發暗。

李星雲靠在父親懷裡,意識漸漸模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隱約聽見蘇月悅的哭聲又響起來,比之前更急,還帶著喊他名字的哽咽;聽見蘇宏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悵然;甚至聽見顧依然快步走過來的腳步聲,帶著點急促。

他想抬手,想再對蘇月悅說句“別等了”,可指尖只微微動了動,就徹底沒了力氣。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父親眼底的紅——他從未見過一向威嚴的李烈,有這樣慌亂的眼神。懷裡還攥著那半塊靈氣石,石面沾了他的血,泛著暗紅的光,像在替他記住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月悅,若有他日,我定不負你。

堂中燭火還在燒,淚滴落在染血的斷絕書上,把“兩不相欠”暈得更淡。蘇月悅蹲在地上,看著李星雲被李烈抱走的方向,嘴裡反覆念著他方才說的那句詩,眼淚又掉了下來,卻不再是全然的絕望——她心裡其實是糊塗的,不明白他為何非要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推她走,不明白那個吻是真心還是假意,可她看見父親鬢角新添的白髮,看見他被長老們逼得紅了的眼眶,忽然就懂了自己該做甚麼。

蘇宏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聲音啞得很:“傻孩子,他心裡……從來沒放下你。”

顧依然站在堂門口,望著李烈抱著李星雲遠去的背影,指尖悄悄攥緊了披風的邊角——那披風上還留著李星雲的溫度,她忽然想起瀑布邊他紅著臉躲她的樣子,想起他攥著靈氣石時的落寞,心裡竟有點發堵。她忽然想知道,那個“重凝氣”的他日,會不會真的來。

蘇月悅蹲在地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斷絕書上暗紅的血字,直到指腹被紙邊磨得發疼,才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卻硬生生把哽咽嚥了回去,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卻比剛才穩了許多:“爹,我同意退婚。”

蘇宏的手猛地頓在她肩上,眼裡滿是錯愕——他以為女兒會哭鬧,會抗拒,卻沒料到她會這麼快鬆口。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甚麼安慰的話,就見蘇月悅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染血的斷絕書疊好,放進貼身的衣襟裡,那動作輕得像在護著甚麼稀世珍寶。

“長老們逼您,您也是為了蘇家,為了我。”她站起身,膝蓋因為蹲得太久有些發顫,卻還是挺直了脊背,像極了當年那個跟著李星雲在演武場練劍、摔了跤也不肯哭的小姑娘,“我不能再讓您因為我為難,更不能讓蘇家因為我跟天元宗鬧僵……畢竟,星雲哥哥他……也是為了天元宗才變成這樣的。”

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發顫,指尖死死攥著衣襟,像是怕那封斷絕書會掉出來。蘇宏看著女兒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他別過臉,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啞著嗓子說:“月悅,是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星雲……”

“不怪您。”蘇月悅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膠著在李烈抱著李星雲離去的方向,眼底的困惑還沒散去,卻被一層“不讓父親失望”的堅定蓋了過去。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蘇宏,語氣帶著懇求:“只是爹,我想……想等他醒了,再看他一眼。不用說話,就站在門口看一眼就行,看完我就跟您回蘇族,再也不鬧了。”

蘇宏看著女兒眼底那點近乎卑微的期許,心裡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女兒心裡的疙瘩沒解開,可這一眼,或許是她能給自己的最後一點慰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替女兒擦去臉頰的淚痕:“好,爹陪你等。不管等多久,都陪你等這一眼。”

一旁的顧依然看著這一幕,指尖攥著披風的力道鬆了些。她原本以為蘇月悅會是個柔弱的姑娘,卻沒料到她竟把“不讓父親為難”看得比自己的心意還重,明明心裡滿是困惑和不捨,卻硬要壓著情緒應下退婚。她忽然想起李星雲剛才倒下去時,攥著那半塊靈氣石不肯鬆開的手,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這一眼,不是結束,反倒是另一段牽絆的開始。

堂裡的燭火依舊明明滅滅,風從門外捲進來,掀起蘇月悅素白的衣襬,也吹動了她衣襟裡那封染血的斷絕書。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始終落在李星雲離去的方向,像一尊守著執念的雕像——她不知道李星雲的苦心,也猜不透那個吻的真假,只知道自己要守著對父親的承諾,也要抓住這最後一眼的機會,好好看看那個曾許她婚約的少年,看看他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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