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某五星級酒店，私人沙灘。
遮陽傘下，一個女人剛從海里上來，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她隨意擦了擦身上沾的沙，套上墨鏡，往躺椅上一倒，側過頭，嗓音慵懶：
“高總，聽說了嗎？沈指復工了，都開始接活了。”
高瑞謙正盤著手裡的紫檀串子，聞言挑眉，“哪個沈指？”
“沈美嬌啊。”楊璐笑了，“您不會把她忘了吧，她知道的事兒……可不少。”
她特意把“知道的事兒”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高瑞謙手一頓，“她不是失憶了嗎？”，片刻後又若有所思地補了一句，“不是退圈不幹了？”
“就是說呢。當初那事兒，咱們本來就沒辦利索。”楊璐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可人家聰明啊，先是對外自稱‘失憶’，後腳又連夜退圈，這事兒才不了了之了。現在突然回來，誰知道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真要鬧出點動靜，上面追究下來，您和我……可都不好交代。”
高瑞謙沒接話。他從茶几上摸了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被海風吹散。
“這沈美嬌也是個奇人。”他半眯著眼，“那麼高的懸崖摔下來，人是屁事沒有，就失了個憶。銷聲匿跡兩年，怎麼偏挑這時候回來？”
“甚麼失憶。”楊璐翻了個白眼，“那是當初知道怕了，也想開了。結果在外頭挺了兩年沒賺著錢，想不開，又回來了唄。”她把墨鏡推回去，語氣冷下來，“純給咱們添亂。”
高瑞謙彈了彈菸灰，沉默片刻。
“行了，沒你想的那麼被動。”他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我讓小馮跑一趟青島。這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
……
青島東方影都，攝影棚樓下的綠化帶裡忽然炸出一聲咆哮。
“我在那邊，天天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過日子，你在家滿世界給我造黃謠？！”
電話那頭，陳曉玥把聲音縮成了一團，那小動靜委屈極了，“萌萌，你聽我解釋，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啊……”
“他爸的——解釋！”沈美嬌原地踱步，手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今天你要解釋不出個一二三來，我直接一個飛身踢把你鑲牆裡，摳都摳不下來的那種。”
陳曉玥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能感覺到殺氣從聽筒裡滋滋往外冒，她整個人一激靈，手裡的水杯差點沒端住。
“你聽我說嘛！”她穩住神，語速飛快，“知瑤剛穿過來那陣子，你那幫徒弟聽說你又是墜崖又是失憶，一個個跟瘋了一樣，天天跑到我這兒來堵她。可你知道的，知瑤跟你也就撞了個臉，實際上比你瘦一大圈。你那些徒弟成天跟你勾肩搭背慣了的，這要是讓他們近了身，一上手——不就全露餡了嗎？”
陳曉玥猛灌了一口水，繼續輸出，“所以我就想方設法攔著他們不讓見。一來二去，人家不樂意了，當面跟我嗆起來了。”
沈美嬌越聽頭越大，太陽穴突突直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怎麼嗆的。”
“喬晨賓指著我就問，‘你算哪根蔥？你憑啥不讓我們見我師父？你是她媳婦兒啊？管這麼寬！’”陳曉玥說到這兒，語調陡然拔高，委屈裡還摻著幾分理直氣壯，“那我能慣著他？我當場就懟回去了——‘是，咋的了？’”
沈美嬌只覺得眼前一黑。
她一手扶著腦門，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整個人晃了晃才站穩。
“……你他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比剛才的咆哮還嚇人，“竟然給我認了？！”
陳曉玥那邊心虛得笑都笑不連貫了，“哈哈……這不話趕話嘛……但是你想啊，效果確實槓槓的，打那以後，那幫人再也沒上過門，全改線上了——”
“陳、曉、玥。”
沈美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完這個名字，把電話狠狠掐斷。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牙咬得咯吱響。
傷筋動骨小套餐？
那都太便宜她了！
這不純扯淡呢嘛！
……
沈美嬌是出門上班了，可家裡的那個也沒閒著。
原本好歹還算整潔的毛坯房，現在是拆的拆、鑿的鑿，工具零件散落一地。
晾衣架上倒是一排洗好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跟周圍的施工現場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
電腦擱在不遠處的桌上，正放著足球比賽的直播。一道綠色的鐳射線在水泥牆上晃了晃，停住。顧巖放下水平儀，從耳朵上取下鉛筆，在圖紙上記了幾個數。
解說員的聲音從電腦裡傳出來，無奈裡憋著笑：
“哎呦——哎呦，晃甚麼呀這是！非常低階的失誤啊！”
顧巖回頭，正好看到螢幕裡的慢鏡頭回放。
下一秒，一股堪稱恐怖的荒謬感讓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瞳孔地震。
怎麼可能？
怎麼會這樣？
——這種球也能丟？
顧巖是個身體構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的alpha。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他連自己到底歸哪個界門綱目科屬種都沒弄明白，卻率先建立了民族認同感來歸屬自己。
捫心自問，自打穿越到這裡，除了被沈美嬌扣額度，他還從沒像現在這樣挫敗過。
這個國家明明有十四億人。
怎麼能把球踢成這樣？！
顧巖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整理心情的同時隨手瞥了眼腕錶。
下午四點。
——該備菜了。
他的腦子迅速切了個頻道。
按日子算，她的生理期就這兩天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搞不好接下來的好幾天就只能抱不能碰。
他得先把她餵飽，然後補一個標記，最後趁她心軟的時候哄著多做幾次……
顧巖的動作忽然停了。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是他的合法伴侶，為甚麼想做個愛還得靠“哄騙”著來？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把他被易感期燒得亂七八糟的腦子激得一陣激靈。
對啊。
她為甚麼要扣我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