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美嬌與顧巖分頭行動,一個在二十七層與瘋子周旋,一個在酒店錯綜的樓層間搜尋病毒的蹤跡。
“嫂子,”韓書芷一路小跑而來,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另外兩支小隊已經搜完了B區和C區,沒有發現。”
“人員傷亡?”沈美嬌腳步不停,眉頭緊鎖。
“十五樓遭遇戰,兩死兩傷。”
沈美嬌的心驟然一沉,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但她沒有絲毫停頓,對講機裡持續傳來顧巖與季之鈺越來越激烈的爭執聲,每一個字都牽動著她脆弱的神經。
她必須更快。
“這一層留給他們。”沈美嬌聲音冷徹,子彈上膛的“咔嚓”聲在空曠的安全通道里格外清晰,“書芷,跟我上二十六層。”
“是。”
兩人身影如箭,掠入向上延伸的樓梯。
二十六層的景象與樓下的槍火宛如兩個世界。
靡靡之音透過厚重的包廂門縫滲出,黏膩地纏繞在空氣裡。走廊燈光曖昧,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同一棟建築,下層在生死相搏,這裡卻沉溺於醉生夢死的狂歡。
這哪裡是酒店,分明是一座金玉其外的慾望囚籠。
來此尋歡的,普遍都是些在家族競爭中落敗的權貴二世祖。家裡人根本懶得管他們,每個月給打一筆錢,想嗑藥就去嗑,想玩omega就是去玩,死外面也無所謂,反正別對家裡的資產動歪心思就行。
“砰——!!”
沈美嬌一腳踹開了面具派對的門,單手舉槍,對著天花板放了一槍警示。
巨響讓一切喧囂戛然而止。
一個穿著豹紋緊身衣、頭戴貓耳裝飾的少年嚇得一顫,手中皮鞭“啪嗒”落地。滿屋衣著暴露、戴著各式面具的男女僵在原地,茫然又驚恐地望向門口持槍的身影。
“掃黃打非!”沈美嬌的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抱頭、蹲下!”
沒有多餘的廢話,在絕對的武力面前,眾人窸窸窣窣蹲倒一地。
沈美嬌與韓書芷目不斜視,快速穿過這瀰漫著墮落氣息的舞池,推開後方一扇不起眼的門。門後是另一段狹窄的樓梯。
沈美嬌的第六感在此刻尖銳鳴響。
走廊盡頭,一扇與周圍奢靡的環境格格不入的金屬門映入眼簾。
沈美嬌下意識的抬眼看向門上方的監控探頭——
“嗤——”
氣閥洩壓的聲音響起,金屬門竟自行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充滿科技感的控制室。巨大的螢幕上,一個刺眼的進度條佔據中央,進度條下方赫然顯示著:
Loading……80%
韓書芷瞳孔驟然一縮,載入進度已經到80%了!
現實中生化武器的啟用方式可沒電影裡的T病毒那麼簡單。
為了確保病毒的擴散效率,季之鈺設計將氣溶膠儲罐載入酒店的迴圈系統。一旦載入完成,它會順著酒店的中央空調通風口釋放,感染這棟樓裡的每一個人。而那些在酒店裡醉生夢死的權貴二世祖們在天亮之後就會離開這裡,把病毒帶到城市的各個角落。
而這棟酒店,就是季之鈺精心挑選的培養皿。
Gray從容的轉過椅子,看著沈美嬌打了聲招呼,“Hi,野獸小姐,又見面了,你的直覺果然很準,居然這麼快就聞著味摸過來了。”
沈美嬌眼中殺意凝如實質,舉槍便射。
“砰——!”
子彈在Gray面前不到一米處猛地停住,在強化玻璃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蛛網狀白痕。
沈美嬌蹙眉。
幾乎是同時,她口袋裡的對講機傳出季之鈺那帶著瘋狂顫音的話語:
「顧巖,我真的傷心了,把這句話收回去。否則我現在就結束遊戲。」
聽著那頭令人氣血翻湧的對話,沈美嬌握著槍柄的指節用力到發白。她強壓著立刻衝上天台將那人碎屍萬段的暴怒,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冷然開口:
“哥,別慣著他。”
“接著罵。”
“東西我找到了。”
看著玻璃上的彈痕,Gray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計劃得逞的愉悅。他也拿起手邊的對講機,語氣輕快得像在彙報一件喜事:
“Boss,”他用英文說道,尾音上揚,“Miss beast is here!”
就在沈美嬌與韓書芷全神貫注於Gray與螢幕上的進度條,邁入控制室內的瞬間——
“轟!”
身後的金屬門毫無徵兆地猛然閉合,沉重的撞擊聲在密閉空間內迴盪,徹底隔絕了外界。
Gray好整以暇地轉回椅子,目光落在面前兩位女性Beta身上,用清晰的中文,慢悠悠地補充道:
“獵物,終於上鉤了。”
……
天台花園裡,月光撒下,鴉群盤旋。
季之鈺笑得幾乎直不起腰,待他重新站直身體,眼底翻湧的已全是癲狂與戲謔。
“現在,”他聲音輕快,卻字字淬毒,“那間控制室裡應該已經充滿了專門針對她大腦缺陷的神經毒素。和上次不同……這次不會讓她發瘋,只會讓她麻痺。”
季之鈺臉上的笑容驟然扭曲,被徹骨的恨意取代。
“她一定要用鈍器處決常秉文……”
“你說,那得有多疼?”
“這個Beta,心腸何其歹毒!”
他向前一步,眼中血色瀰漫,每個字都像從齒縫和血吞下,“所以,我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為我的父親報仇!”
“季、之、鈺——”
顧巖的資訊素在這一刻轟然決堤,狂暴到連身為enigma的季之鈺都感到了隱隱的刺痛與壓迫。
“沈美嬌……”季之鈺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聲音卻帶著哽咽的挑釁,“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同類!她每次見我都沒好臉色,可我從沒想過要殺她,一次都沒有!我甚至想和她做家人……是你們!是你們逼我走到這一步的!”
他抬手狠狠抹了下眼睛,笑容慘淡又惡毒,“就是因為你太依賴她的野獸直覺,所以才會一腳踏入我的陷阱。”
“你知道,只有她才能這麼快找到控制室,只有她有能力在病毒載入完成之前破壞掉我的計劃,所以你才放任她去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
“是你親手把她送進了死地!顧巖,誰讓你拿我父親的死來刺激我?!現在,你也好好嚐嚐失去至親至愛是甚麼滋味!”
他喘著粗氣,逼到顧巖眼前,獰笑著問,“後悔嗎?啊?!你現在後不後悔?!”
“我不後悔。”顧巖的聲音響起,他抬起眼,目光如被冰水淬過的鐵,直直撞上季之鈺的瘋狂。“死而已,有甚麼可怕?”
沈美嬌知道他獨自前來是赴險,他也知道她執行的任務九死一生。但那又如何?他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並肩作戰的!
“沈美嬌是唯一有能力阻止這場浩劫的人。她為此犧牲,我不後悔。”顧巖一字一句,清晰如鑿刻,“往小了說,她是為了保護我們的朋友不被病毒波及,這是‘義’;往大了說,她是為了幾百萬人免於疫病,這是‘仁’。”
縱然心如刀絞,五臟六腑都像被碾碎,顧巖的眼底卻是一片如烈火焚燒般的坦蕩。
“我們當然知道可能會死,但依然選擇去做。我的手段不光彩,甚至殘忍,我認。但我和沈美嬌,行事有原則,心中有底線,這就是我們和你最根本的區別。”
“區別?”季之鈺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狂暴的資訊素失控地炸開。
顧巖卻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憐憫。
“你捨棄了道德,你以為你自由了?錯了!你只是失去了人性。你甚至算不上是一個人‘惡人’,惡人尚有‘人格’,而你沒有。季之鈺,你是一場天災。”
“你胡說八道,我有心!”季之鈺想證明甚麼似的吼道,“我有感情,我會悲傷難過——”
“然後呢?人有承擔責任的能力,而你呢?你只會把一切推給別人、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我物化?”顧巖冷笑著,字字擲地有聲,“只有人才有被判罪的資格,一把刀沒有,一柄兵器沒有,一場天災也沒有。你認為自己天生無罪,不就是基於這個前提嗎?”
“你住口!!”季之鈺猛地後退一步,眼淚洶湧而出。那幾句賴以維生的“都怪你”、“是你逼我的”,此刻堵在喉嚨裡,灼熱滾燙,卻再也吐不出來。
死一般的寂靜在月光下蔓延。
許久,季之鈺才緩緩抬起臉,臉上淚痕未乾,神情卻是一種破釜沉舟的頹敗。
“好……我認。”他啞著嗓子,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有罪。我承認……你滿意了?”
他眼底燃起最後一點畸形的希冀,死死盯住顧巖。
“現在……你可以承認我是你的‘同類’了嗎?”
話音未落,一股近乎毀滅性的壓迫感裹挾著濃重的餘燼味劈頭壓下!顧巖悶哼一聲,單膝重重砸在地面,後頸的腺體傳來被生生撕裂般的劇痛。
季之鈺一步步走近,陰影完全籠罩了他。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狠狠掐住顧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
兩人視線交匯,一個眼底是瀕死的痛楚與清明,一個眼底是瘋狂的佔有與絕望。
“徐易跟著我並不快樂。”季之鈺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毛骨悚然的溫柔,“他是在替你承受‘天災’。”
他指尖用力,幾乎要捏碎顧巖的骨骼,嘴角勾起一個慘淡而偏執的弧度,“顧巖,酒精確實控制不了你,還是得用藥才行……這次,你絕對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