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要是現在回頭,就會看到哥哥流淚的樣子,他的自尊心那麼強,是絕對不會接受如此失態的模樣被別人看到的。
“沈美嬌,你答應過的,不能出爾反爾啊。好好活下去,只有這樣,你才有希望治癒你的病,你才有希望回家。”
李秋映並不知道沈美嬌進行過“狩獵”行為,根據她的日益穩定的精神狀態,科學的認定沈美嬌已經沒有自毀傾向,不需要繼續進行“人格融合”這種極端的治療方案。
可顧巖知道,他們到底做了多可怕的事才讓她穩定下來。
她的病沒有奇蹟般的好轉,如果自己死去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可以在滿足她的發洩慾望的同時,讓她永遠站在正義的一方,不用揹負任何道德債務呢?
只有隋遇安可以。
他的時間不夠了,只有隋遇安有能力接替他的任務,在她需要發洩的時候為她覓食,在她想回家的時候……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自己為她安排的後路遠不如隋遇安給出的保障完美。
隋遇安是秩序內的強者,他的確作惡,但有原則。他的承諾向來份量極重,在他提出“把你的妹妹託付給我”的那一瞬間,顧巖就完全動搖了……
“如果我輸了,我會把所有的資產和人脈全部留給你,在你強大起來之前,你可以利用隋遇安保護自己,但不要完全信任他,更不要愛上他,他……會傷害你。”
“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在交代後事嗎?”
“……”顧巖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沈美嬌,你真的覺得我能贏?”
她僵在原地,指尖嵌入了掌心,“能,我哥最厲害。”
顧巖走過去,把人攬入懷中,手臂越收越緊,眼底沸騰著令人心驚的波濤,他的偏執再也藏不住了。
但還好,沈美嬌背對著他,甚麼都看不到……
他回憶起最初時,沈美嬌摧枯拉朽般的侵犯著自己的社交邊界。他的心早已乾涸,是沈美嬌慷慨的、將她清冽的生命力分給自己,他才得以在無邊無際的仇恨之火中暫時脫身。
顧巖閉上眼睛,淚水劃過臉頰,沒入她的髮絲。
“我好想贏,好想活下去,想親自參與你的未來,想一直照顧你。”
“你的底牌,牌力如何?”
“……”alpha沉默著,語調有些委屈,“我的牌不錯,但荷官不佔我,一直幫著他出千。”
“好辦,我把荷官殺了不就行了?”
“甚麼?不……那只是個比喻,‘荷官’不是一個具體的人。”
沈美嬌有些不耐煩了,她早就不耐煩了,為甚麼巖哥的牌桌她一直上不去呢?為甚麼他們的規則她一直學不會呢?
“嘿呀!磨磨唧唧,殺誰?殺誰能翻盤?他能出千,我們就不能?”
“不不不,你怎麼又繞回去了,你忘了?程序正義,全身而退……”
“少裝了,還程序正義。哥,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暴力執行組織吧,不然莫斯科的結尾誰來善後?你開的是賭場,誰來收債?我看那劉峰就不是一般人。”
顧巖放開她,強迫她轉身看向自己,蹙著眉,焦急又委屈的反駁,“我承認,我的道德底線是靈活,但那也是為了自保。拜託,不要說我‘裝’。”
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但是倍感心虛和受傷。浸淫名利場許多年,打心眼裡認為他是個偽君子的人,能排滿整個派對遊輪。
顧巖早就不在乎了,但他無法接受沈美嬌也這樣看待自己。對他來說,挽回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比甚麼都重要。
“不兒?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有點離譜了吧。”
“不離譜,我很在乎。”
沈美嬌表情複雜,思索了一會,下定決心,半晌才蹦出來一個字,“行!”
“嗯……”
“但還是那句話,我不是你的籌碼,我是來掀桌子的。”沈美嬌攥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來感受一下的我心跳,腎上腺素已經打滿了,我很憤怒,你只把我當做需要保護弱者,而不是盟友,你不尊重我!”
“不……”
“甚麼不!就是的!隋遇安都能看出我的價值,而你卻一直忽略我!是我在你面前一直太順從了嗎?難道我一定要用甚麼手段征服你,才能讓你理解我的力量嗎?”
“胡說,我不是一直在被你保護嗎?我幾時忽略過你?”
“我保護你?那只是盾,我還能做你的利刃。”
“不行!”
顧巖手掌能感受到她越來越急促的心跳,他幾乎要被灼傷,迫不得已抽身後退半步。
她興奮起來了,她的忠誠從始至終都是認真的。一個如此強大的戰鬥力,全然的信任自己,絲毫不屑做出任何戒備。
她的忠誠出於本能,而自己的忠誠出於理智。
顧巖早已做好了準備,他可以承受所有的屈辱,付出生命甚至尊嚴去討好季之鈺。只為阻止enigma那恐怖的清算,為她的成長留足空間和時間。
他可以為她規劃沒有自己卻幸福美好的未來。
但他的本性究竟如何呢?比起她的純粹,他的本性堪稱惡毒!
佔有、慾望、控制、征服、利用……
她這是在誘惑自己……若是開了一個頭,他可能會漸漸淪陷,沉迷於利用她的忠誠和力量排除異己,得意忘形!變成一個連自己都憎惡的怪物。
那他的理智究竟還能撐得住多久?
顧巖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別怕,看看我吧,這不是利用,這只是依賴,你不會墮落的。”沈美嬌蹙著眉看向他。
顧巖喉結滾動,僵在原地,他又被看穿了……
他在她面前無所遁形、潰不成軍。
但她能承接他所有的暗面。
alpha的心跳加速,聲音顫抖,“沈美嬌,你真的知道你在做甚麼嗎?我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當然知道,不計代價的付出是隻有強者才有資格做的事,我從不患得患失,就算‘all in’也輸的起。”
這明明是空曠的江邊小路,幾近深夜,渺無人煙。可顧巖卻覺得自己陷入了天羅地網,退無可退。
沈美嬌勢在必得看著他,
哥哥……入我懷中,接受我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