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穿著浴袍躺在床上,以天花板為背景,細細端詳自己的右手。他在回味她身上的溫暖,回味她劇烈的、急促的、有力的心跳。
最終,緊握成拳,貼在了心臟的位置。
作為一個alpha,他本能的向另一個強大的靈魂臣服了。他會因為她的憤怒方寸大亂,因為她的疏遠惶恐不安,因為她的指責痛徹心扉。
而她收服自己的方式不是威逼利誘,不是強迫囚禁。她僅僅做了一件事——把她的一顆真心血淋淋的剖出來,笑呵呵的奉上:
拿去吧,享用吧,我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了。
她沒有用鎖鏈束縛他,而是用自己的一切作為賭注,用近乎“殘忍”的坦誠,邀請自己進入她的生命。
任何剋制和理性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想聽從她,取悅她,甚至滿足她想成為“刀刃”的願望……即便那會把她拖入本該只屬於自己的無間地獄。
一股強烈的失重感驟然襲了上來,等回神時,顧巖已經呼吸微亂,冷汗佈滿全身。
沈美嬌,等著吧,哥哥一定會拿下一場大勝。
……
下班之後,顧巖把沈美嬌接回了家。
週五是他的專屬“投餵”日,她是一定要來他這一起用晚餐的。
此刻,她正有些頭疼的看著擺在茶几上的楠木棋枰。
十九條經緯交織的棋盤上,棋子錯落擺放,有黑有白。黑子氣勢如虹、攻城掠地;白子困而不崩、伏線千里,雖處劣勢,卻緊咬不放,隱隱有反攻絞殺之態勢。
既然複雜的戰略博弈她聽不懂,那他就用這些棋子,把抽象的局勢具象化,一五一十的說給她聽。
“哥,這還玩啥了?”沈美嬌往沙發上一靠,語帶著怨氣,“以少勝多那都是純扯淡,根據我的經驗,雙拳難敵四手。要我看,擒賊先擒王,直接斬首。”
她哥那麼有錢,搞一把M16有啥難的?沈美嬌有信心,300米內,機瞄,必爆頭。
只要她瞄的是頭,就絕對不會偏到耳朵。
機瞄沒有瞄準鏡反光,對方的反偵察裝置很難起作用,只要有足夠的資訊,提前進行戰術佈置,再準備好接應,全身而退也不是沒可能。
聽到她這麼說,正在做飯的顧巖忍不住笑出聲,“你對我們的對手還是缺乏認知啊,斬首就算贏了嗎?瞬間就會有新的代理人頂上。這一次,他們計程車氣更足,氣焰更盛,纏鬥繼續,連中場休息都不會有。”
他們面對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驅動的系統。系統會立刻自我修復並展開更瘋狂的反撲。
“為啥?”
“因為博弈的目的是利益,不是為了宣洩情緒。我已經對他們產生了致命威脅,不把我徹底消滅,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以為,新上任的那位會因為與我‘無冤無仇’就放過我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麼贏?”沈美嬌有些不耐煩,懊惱的從沙發上滑下來,躺在了地毯上,像一隻擺爛的水獺,“哥,要不咱們躲起來吧,隱居,打不過就跑。”
顧巖處理食材的動作微微凝滯,輕嘆一聲,“跑……”
要是在第一次見到這個“沈美嬌”的時候,他就愛上她了該多好。
那時候他還沒來的及佈局,還沒有揹負那麼多盟友的信任、投資和血債,想抽手就抽手。復仇算甚麼?能和妹妹一起平靜的生活比甚麼都重要。
但現實是,他已經織就了一張巨大的網,無數人的命運與他捆綁在一起,他的“逃跑”會帶來連鎖的背叛與屠殺。
程遠偷出了那個裝有“關鍵證據”的筆記本,卻也被季海棠扣在了手裡;唐幼琳倒戈之後,在獄中就被不聲不響的處理掉了;趙敏和在肇越安排了人,他要是跑了,季家一定會順藤摸瓜清算她;隋遇安的巨量資金已經下入了賭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季之鈺做事,只要能達到目的,根本不在乎是否“白衣渡江”。
這些人,不是被他坑過,就是有血海深仇。
顧巖知道,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是這些人投資了自己,冒著風險給了他一次為自己、也為他們復仇的機會……他又豈能直接撒手不管。
“我跑不了……但你可以。”
“不得,我要和你共進退。”
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alpha暈眩半秒,深吸了一口氣才緩過神來。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他,他的心裡波濤洶湧,根本無法平靜一絲一毫。
她又這樣!總是毫無徵兆的向自己“表白”,真誠、熾烈、生死相隨。
他也有七情六慾,怎麼遭得住這樣的情感轟炸。他甚至有點怨她,可憑她的心智,又能懂得甚麼呢?
顧巖想:在沈美嬌的世界裡,大概所有的東西都是純粹的、線性的——既然要保護哥哥,那就要共進退,就這麼簡單。
“哥。”沈美嬌躺在地毯上瞄著他,沒心沒肺的嘿嘿笑了一聲,“你被我感動到了,是不是?”
“……”他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是。”
沈美嬌一時間酸澀不已,哥哥何止是被自己感動了,簡直是淪陷了。可他為甚麼要是一個alpha,要是個“男人”就好了。
“哥,我能安撫alpha的易感期嗎?”
“不能!”顧巖放下了廚刀,蹙眉看著她,面色嚴肅、語氣有些重,“你想安撫哪個alpha的易感期?”
“哼!”
見他這副樣子,沈美嬌利落的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躲進客房裡,用被子把自己蒙成一個團,心中既委屈又酸澀。
這次的試探大敗特敗了。
還能是哪個,你的唄!臭alpha,去找你的omega吧!
顧巖被她的反應驚在原地,她生氣了?就因為自己實話實說,阻止她去尋找alpha嗎?私心確實是有,但不可以也是事實啊!
她就算是接受了改造手術又如何?她依然沒有資訊素,外面的alpha很難產生為她築巢的本能……背叛、傷害,這些都是可以預料到的結局。
他自己就是alpha,他還能不瞭解嗎?
alpha被本能支配,只會破壞、侵略和佔有。若是沒有築巢天性的制約,伴侶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她不能尋找alpha,鬧也不行!
顧巖神色更加堅定,
你還小,不懂事,
被alpha的表象誘惑在所難免。
但你死心吧,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允許任何alpha傷害你,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