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分,軍區醫院後門的小巷。
白玲第一個衝出來,手槍已經上膛,眼睛在黑暗中銳利地掃視著。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窗戶大多黑著,只有幾扇透出昏黃的燈光。地面上坑坑窪窪,積著汙水,散發出一股黴味。
“分開追!”周建國跟上來,指著巷子的兩個岔路口,“我去左邊,你去右邊!”
“小心!他可能有槍!”白玲提醒道,同時已經朝著右邊的岔路追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但很快,像一隻在夜色中潛行的貓。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音——腳步聲、喘息聲、衣服摩擦聲……
右邊這條巷子更偏僻,盡頭是一堵高牆,牆那邊是鐵路貨場。如果林醫生往這邊跑,要麼翻牆,要麼躲進巷子兩側的居民樓裡。
白玲放慢腳步,仔細搜尋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垃圾桶後面、堆放的舊傢俱之間、半開的門洞……
沒有。甚麼都沒有。
難道林醫生沒往這邊跑?還是他已經翻牆過去了?
白玲走到高牆下,牆高三米左右,牆上插著碎玻璃。她用手電照了照地面,沒有明顯的踩踏痕跡,牆上的碎玻璃也沒有破損。
看來林醫生沒翻牆。
那他去了哪裡?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她轉身往回走,準備和周建國匯合。但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左邊那條巷子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是周建國的聲音!
“老周!”白玲立刻衝了過去!
左邊這條巷子更復雜,像迷宮一樣,岔路很多。白玲憑著記憶和周建國的聲音方向,快速穿梭。她的心跳得厲害,不是害怕,是擔心——擔心周建國出事,擔心林醫生跑掉。
轉過一個拐角,她看到了周建國——他靠在一面牆上,手捂著左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老周!你受傷了?”白玲衝過去。
“沒事……擦傷。”周建國咬著牙說,“那傢伙……他故意引我進來,這裡有埋伏!”
話音剛落,從巷子兩側的陰影裡,走出了三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臉上蒙著布,手裡拿著刀和棍棒。
不是林醫生。是他的同夥。
“媽的……”周建國罵了一句,舉起沒受傷的右手,槍口對準那三個人,“不許動!公安局的!”
那三人不但不怕,反而同時衝了上來!動作很快,顯然是練家子!
白玲立刻開槍!“砰!砰!”兩槍,打中了衝在最前面的兩個人!但第三個人已經衝到了周建國面前,一刀刺向他的胸口!
周建國側身躲過,但動作因為受傷而慢了一拍,刀鋒劃破了他的衣服,在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老周!”白玲想開槍,但角度不好,怕誤傷周建國。
就在這危急時刻,巷口忽然傳來一聲大吼:“住手!”
王強拄著一根從病房拿來的輸液架,衝了進來!他雖然臉色蒼白,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眼神兇狠得像一頭受傷的狼!
那個攻擊周建國的人愣了一下,但隨即冷笑著轉向王強:“找死!”
他舉刀衝向王強!但王強的動作比他想象的快——輸液架猛地掃出,重重打在那人手腕上!
“啊!”刀脫手飛出!
王強緊接著一腳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倒在地!然後扔掉輸液架,撲上去,用膝蓋頂住他的背,同時從腰間拔出手槍,抵住他的後腦!
“別動!”王強的聲音冰冷。
那人不敢動了。
白玲和周建國也制服了另外兩個人。戰鬥在電光火石間結束。
“王強!你怎麼來了?”白玲又驚又怒,“你的傷……”
“我沒事。”王強喘著粗氣,“林醫生呢?”
“跑了。”周建國捂著傷口,“這些是他的手下,故意拖延我們。”
王強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林醫生這次跑了,再想抓他就難了。
“先把這些人帶回去審。”白玲對聞聲趕來的其他幹警說,“老周,你得去醫院處理傷口。”
“小傷,不礙事。”周建國搖頭,“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醫生。”
“他跑不遠。”王強說,“醫院周圍已經封鎖了,他只能往市區跑。但市區人多眼雜,他穿著白大褂,太顯眼了。”
白玲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他可能還在醫院裡?”
“有可能。”王強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醫院那麼大,藏個人很容易。”
“那就搜!”周建國咬牙說,“把醫院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來!”
但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幹警匆匆跑來,臉色很難看:“白科長,周隊長,不好了!陳雪茹同志……她不見了!”
“甚麼?”三人同時一驚。
“我們一直派人保護她,但剛才換崗的時候,發現她不在房間裡了!”幹警急得滿頭大汗,“窗戶開著,她可能是……可能是自己跳窗走的!”
陳雪茹不見了?
白玲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今天早上陳雪茹在醫院遇到林醫生的事,想起林醫生認識陳雪瑩……
難道……陳雪茹是去找林醫生了?
“她知道林醫生是‘先生’嗎?”周建國問。
“應該不知道。”白玲搖頭,“我沒告訴她。但……她可能猜到了甚麼。”
“糟了!”王強臉色一變,“如果她去找林醫生,那就危險了!林醫生連我們都想殺,更不會放過她!”
“立刻在醫院裡找!”白玲下令,“所有出口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重點是……林醫生的辦公室和可能藏身的地方!”
“是!”
幹警們立刻行動。白玲、周建國和王強也分頭搜尋。王強的傷很重,但沒人能勸住他。
與此同時,醫院地下室的太平間外。
陳雪茹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玉扣,手心裡全是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來這裡,只是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林醫生,或者說“先生”,可能會在這裡。
太平間是醫院最陰森、最少人來的地方。如果林醫生要藏身,這裡是最佳選擇。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響聲,燈光慘白,照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反射出詭異的光。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刺鼻而陰冷。
陳雪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了太平間的門。
裡面很大,很冷。一排排不鏽鋼的停屍櫃靠著牆,櫃門緊閉,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中間有幾張停屍床,空著,鋪著白布。
沒有人。
陳雪茹的心跳得厲害。她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林醫生根本不在這裡。
但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陳老闆,你找我?”
陳雪茹猛地轉身,看到林醫生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溫和的笑容。他依然穿著白大褂,左手插在口袋裡,小指的位置是空的。
“林……林醫生……”陳雪茹的聲音在發抖,“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林醫生笑了笑,“我是林明,這家醫院的醫生。也是……你姐姐的朋友。”
“我姐姐……”陳雪茹的眼淚湧了上來,“你認識我姐姐……那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我知道。”林醫生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但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因為……因為我是她妹妹!”陳雪茹激動地說,“我有權知道!”
“有權?”林醫生冷笑,“陳老闆,你太天真了。在這個世界上,權力不是天生的,是爭取來的。你姐姐就是因為不懂這個道理,才死得那麼慘。”
“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醫生慢慢走近,“你姐姐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所以她必須死。而你……你也知道得太多了。”
陳雪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明白了,林醫生就是“先生”,就是殺害她姐姐的兇手。
“是你……是你殺了我姐姐……”她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我親手殺的。”林醫生搖頭,“但我確實……下了命令。因為她背叛了我們,她要把秘密洩露出去。”
“甚麼秘密?”
“玉扣的秘密。”林醫生的目光落在陳雪茹手裡的玉扣上,“那裡面藏著的東西,足以顛覆很多東西。你姐姐想把膠捲交給共產黨,但我不能讓她那麼做。所以……她只能死。”
陳雪茹的眼淚流了下來。這麼多年了,她終於知道了姐姐死亡的真相。
“那你現在……也想殺我嗎?”她看著林醫生,眼神裡沒有了恐懼,只有悲哀。
“我不想殺你。”林醫生說,“只要你把玉扣給我,告訴我你姐姐還跟你說了甚麼,我可以放你走。”
“放我走?”陳雪茹笑了,笑得很淒涼,“然後呢?讓你繼續害人?讓你繼續殺人?”
“陳老闆,你太固執了。”林醫生嘆了口氣,“和你姐姐一樣固執。這樣不好,會害死自己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對準陳雪茹:“最後一次機會,玉扣給我。”
陳雪茹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反而平靜了下來。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但她不後悔。至少,她知道了姐姐死亡的真相。
至少,她保護了玉扣——雖然她不知道玉扣裡到底是甚麼,但姐姐用生命保護的東西,一定很重要。
“我不會給你的。”她平靜地說,“你開槍吧。”
林醫生的眼神冷了下來:“那就……別怪我了。”
他的手指,扣向了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太平間的門被猛地踹開了!
“不許動!”
白玲衝了進來,槍口對準林醫生!王強和周建國也緊跟著衝了進來!
“陳雪茹!退後!”白玲大喊。
陳雪茹立刻後退,躲到一張停屍床後面。
林醫生看到三人,不但不慌,反而笑了:“都來了?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忽然轉身,朝白玲開槍!白玲側身躲過,同時開槍還擊!
“砰!砰!”
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震耳欲聾!子彈打在停屍櫃上,濺起火花!
王強和周建國也開槍了,但林醫生的動作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了停屍床後面,同時扔出了一個煙霧彈!
“砰!”煙霧再次瀰漫!
“小心!他又要用這招!”周建國大喊。
但這次,煙霧中忽然傳來了林醫生的笑聲,笑聲很詭異,很瘋狂:
“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太天真了……遊戲……才剛剛開始……”
笑聲越來越遠,像是他在往太平間深處跑。
“追!”白玲第一個衝進煙霧。
王強和周建國也跟了上去。陳雪茹想跟,但被王強攔住:“你待在這裡!別動!”
三人追到太平間深處,發現這裡還有一個後門,門開著,外面是醫院的鍋爐房。
林醫生不見了。
“又讓他跑了!”周建國咬牙切齒。
白玲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張紙條。
她撿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
“玉扣是鑰匙,藏在雍和宮。找到它,就能找到真相。”
落款是一個符號——一隻眼睛。
“先生”的眼睛。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這又是一個陷阱。
但她也知道,她們必須去。
因為真相,就在那裡。
等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