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軍區醫院病房。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路燈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昏黃的光暈。王強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蒼白,但比白天好多了。後背的傷口依然疼痛,但至少能靠坐著,不用一直趴著。
白玲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地喂他。粥是食堂特意熬的,加了紅棗和枸杞,補氣血。
“我自己來就行。”王強有些不好意思,“傷的是背,不是手。”
“別動。”白玲的語氣不容置疑,“醫生說你這段時間不能亂動,傷口再崩開就麻煩了。”
王強只好乖乖張嘴。粥很香,熬得很爛,入口即化。他一邊吃,一邊看著白玲專注的樣子——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偶爾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看甚麼?”白玲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微微發熱。
“看你好看。”王強笑著說。
“少貧嘴。”白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揚起,“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吃,病房裡瀰漫著一種溫馨而微妙的氣氛。窗外的夜色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一碗粥吃完,白玲又給他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
“醫生說了,你要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她把果盤放在床頭櫃上,“但不能吃太多,你腸胃還弱。”
“知道了,白醫生。”王強開玩笑地說。
白玲被他逗笑了:“誰是你醫生?我是公安,管抓壞人的。”
“那你把我抓走吧。”王強故意說,“我認罪。”
“你犯了甚麼罪?”
“偷心罪。”王強看著她,眼神認真,“我把你的心偷走了。”
白玲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果盤,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王強,”她輕聲說,“你……你真的想好了嗎?跟我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我的工作……”
“我想好了。”王強打斷她,“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好了。白玲,我知道你的工作危險,知道我們可能聚少離多,知道將來可能會有很多困難。但我不怕。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別的都不重要。”
白玲抬起頭,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生死與共,想起他一次次不顧安危地救她,想起他在重症監護室裡說的那些話……
“那……那就說定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等這事完了,我們……就在一起。”
王強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他想伸手去握白玲的手,但背上的傷口讓他動作不便。白玲看出了他的意圖,主動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王強的手很暖,白玲的手很涼,但那種觸感,讓兩個人都感到無比踏實。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請進。”王強說。
門開了,徐慧真和陳雪茹走了進來,手裡都提著東西。看到王強和白玲握在一起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笑容。
“王強哥,感覺好點了嗎?”徐慧真先開口,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桌上,“我給你燉了雞湯,還熱著呢。”
“好多了,謝謝徐姐。”王強想鬆開白玲的手,但白玲握得更緊了,還坦然地看著徐慧真和陳雪茹,像是在宣示主權。
徐慧真看到了這個小動作,心裡明白了,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那就好。白科長,你也喝點湯吧,看你這兩天累的。”
“謝謝徐姐,我不餓。”白玲說。
陳雪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果籃,看著王強和白玲緊握的手,眼神複雜。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走了進來,把果籃放在桌上:“王強哥……白玲姐……我……我買了點水果。”
“謝謝陳老闆。”王強說,“你脖子上的傷好點了嗎?”
“好多了,不礙事。”陳雪茹摸了摸脖子上的紗布,勉強笑了笑,“王強哥,你……你一定要好好養傷。”
“我會的。”王強點頭。
病房裡的氣氛有些微妙。徐慧真很識趣地說:“王強哥,那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雞湯記得喝。”
“好,謝謝徐姐。”
徐慧真拉著陳雪茹離開了。門關上後,王強看著白玲,輕聲說:“陳雪茹她……好像很難過。”
“我知道。”白玲嘆了口氣,“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你對她沒有那個意思,早點讓她明白,對她也是好事。”
王強點點頭。他知道白玲說得對,但心裡還是有點愧疚。陳雪茹是個好女人,只是他們相遇的時間不對,身份不對,一切都錯了。
“不想這些了。”白玲重新拿起果盤,“來,吃點蘋果。”
兩人繼續剛才的溫馨時光。但沒吃幾口,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周建國。他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很興奮。
“王強,白玲,有重大發現!”他一進來就說,甚至沒注意到王強和白玲握著的手。
“甚麼發現?”白玲立刻問。
“玉扣!”周建國說,“技術科的老劉檢查了那枚玉扣,發現裡面有東西!”
“甚麼東西?”
“微型膠捲!”周建國壓低聲音,“藏在玉扣的穿孔裡,用特殊工藝封住的。要不是老劉經驗豐富,根本發現不了!”
微型膠捲!
王強和白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玉扣裡藏微型膠捲,這說明甚麼?說明陳雪瑩——或者製作這枚玉扣的人——在傳遞某種秘密資訊!
“膠捲裡是甚麼內容?”白玲急切地問。
“還沒洗出來。”周建國說,“技術科正在處理。但老劉說,這種微型膠捲是蘇聯克格勃專用的,非常先進,國內很少見。”
蘇聯克格勃……
這個資訊讓病房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如果玉扣真的和克格勃有關,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陳雪茹知道嗎?”王強問。
“還不知道。”周建國搖頭,“我們還沒告訴她。白玲,你覺得……要告訴她嗎?”
白玲沉思了一會兒:“暫時不要。先弄清楚膠捲裡的內容再說。如果陳雪茹知道了,可能會影響她的情緒,也可能讓她陷入更大的危險。”
周建國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們審了昨晚抓到的那些人,其中一個鬆口了。他說‘先生’的真實身份是……一個醫生。”
“醫生?”王強和白玲同時一愣。
“對。”周建國說,“具體是誰不知道,但他說‘先生’醫術很高,而且經常在醫院活動。我們懷疑……‘先生’可能就潛伏在醫院系統裡!”
醫院系統!
王強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今天早上陳雪茹說的那個林醫生——年輕,溫和,戴眼鏡,還認識陳雪瑩……
“白玲,”他急忙說,“今天早上,陳雪茹在醫院遇到一個林醫生,說認識她姐姐。那個林醫生……”
他的話沒說完,病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醫生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小指的位置,隱隱能看到是空的。
正是林醫生。
“王強同志,該換藥了。”他微笑著說,然後看向白玲和周建國,“兩位同志,能迴避一下嗎?換藥需要安靜。”
白玲和周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但醫院換藥是正常程式,他們不能拒絕。
“好,我們在外面等。”白玲說著,站起身,和周建國一起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了。
病房裡只剩下王強和林醫生兩個人。
林醫生走到床邊,從推車上拿起藥盤,開始準備換藥的工具。他的動作很熟練,很專業,但王強能感覺到,他的眼神在透過鏡片,仔細地觀察著自己。
“王強同志,傷口還疼嗎?”林醫生一邊準備一邊問,聲音依然溫和。
“還好。”王強說,“林醫生今天值夜班?”
“嗯。”林醫生點頭,“聽說你昨晚又受傷了,我特意申請來照顧你。你可是我們醫院的‘名人’啊,公安局的科長,抓特務的英雄。”
他說著,拿起剪刀,開始剪王強背上的紗布。剪刀的寒光在燈光下閃爍。
王強的神經繃緊了。他悄悄把手伸到枕頭下面——那裡藏著一把白玲留給他的匕首。雖然傷重,但他還有一戰之力。
“林醫生,”他忽然開口,“你認識陳雪瑩?”
林醫生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動作:“嗯,認識。她是個很好的人。”
“她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林醫生的聲音很平靜,“肺結核晚期,救不回來。”
“可是有人告訴我,她是被我們的人害死的。”王強盯著他的側臉,“你聽說過這個說法嗎?”
林醫生的動作又頓了一下。幾秒鐘後,他放下剪刀,轉過身,看著王強。
鏡片後的眼睛,不再溫和,而是冰冷如霜。
“王強同志,”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寒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王強的手握緊了枕頭下的匕首:“所以,‘先生’……就是你?”
林醫生笑了。那笑容很詭異,很扭曲。
“聰明。”他說,“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對準王強的額頭。
“玉扣裡的膠捲,你們已經發現了吧?”他的聲音很輕,“可惜,你們沒機會知道里面是甚麼了。因為今天,你們都要死在這裡。”
王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林醫生的對手。
但他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林醫生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王強猛地從枕頭下抽出匕首,刺向他的手腕!
同時,他大喊一聲:“白玲!”
門被踹開了!
白玲和周建國衝了進來,看到病房裡的情形,立刻拔槍!
“不許動!”
林醫生側身躲過王強的匕首,但手腕還是被劃了一道口子。他冷笑一聲,反手一槍打向白玲!
白玲側身躲過,子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打在牆上!
周建國也開槍了,但林醫生的動作極快,一個翻滾躲到病床後面,同時朝門口扔出了一個煙霧彈!
“砰!”煙霧瀰漫!
“小心!”白玲大喊。
混亂中,王強看到林醫生從窗戶跳了出去——這裡是二樓,不高,但下面是水泥地。
“他跑了!”王強指著窗戶。
白玲衝到窗邊,看到林醫生已經落地,正朝醫院後門跑去。她想開槍,但煙霧太濃,視線受阻。
“追!”她轉身衝出病房,周建國也跟了上去。
病房裡只剩下王強一個人。他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背上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又崩開了,血滲了出來。
但他顧不上這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先生”終於露面了。
這場持續了太久的鬥爭,終於要有個結果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追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