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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你說的不能反悔

2026-02-19 作者:閉門齋

凌晨三點,軍區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聲和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白玲坐在長椅上,背挺得筆直,但眼睛裡的血絲和臉上的疲憊暴露了她已經很久沒閤眼了。

王強被送進手術室已經五個小時。背上的傷口嚴重崩裂,失血過多,加上之前槍傷未愈,情況很危險。醫生出來過兩次,第一次說要重新縫合,第二次說失血太多需要輸血,但王強的血型特殊,醫院血庫儲備不足,正在從其他醫院調。

每一次醫生出來,白玲的心就揪緊一次。她不敢想最壞的結果,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王強命硬,一定能挺過來。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響起。白玲抬起頭,看到陳雪茹在徐慧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陳雪茹脖子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徐慧真也是一臉疲憊,但還強打著精神。

“白科長,”徐慧真輕聲說,“王強哥他……怎麼樣了?”

“還在手術。”白玲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安全屋休息嗎?”

“陳老闆堅持要來看看。”徐慧真說,“我們……我們都擔心。”

陳雪茹走到白玲面前,看著她,眼淚又湧了上來:“白玲姐……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王強哥不會……”

“不是你的錯。”白玲打斷她,語氣很平靜,但握著的手在微微發抖,“是敵人太狡猾。而且……王強也不會怪你。”

她說的是實話。王強那種性格,為了保護別人,可以連命都不要。陳雪茹扔玉扣的舉動雖然冒險,但確實創造了機會。

可是……可是看到他渾身是血地倒下,白玲心裡還是像被刀割一樣疼。

“白玲姐,”陳雪茹擦乾眼淚,聲音很輕,“我能……進去看看他嗎?就一眼。”

白玲看著她懇求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按照醫院規定,重症監護室不能探視。但陳雪茹脖子上的傷也是因為這次行動造成的,而且……

“等他手術結束,穩定了,再進去吧。”白玲最終說。

陳雪茹點點頭,沒再堅持。她在白玲身邊坐下,三個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凌晨四點半,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滿臉疲憊,口罩拉到下巴上。白玲立刻站起來迎上去:“醫生,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傷口重新縫合了,血也止住了。但因為失血過多,身體很虛弱,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如果這二十四小時沒有併發症,就能脫離危險。”

白玲長長地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徐慧真連忙扶住她。

“那……那我們現在能進去看看嗎?”陳雪茹急切地問。

“暫時不行。”醫生搖頭,“病人需要絕對安靜。明天早上吧,如果情況穩定,可以進去一個人,時間不能太長。”

陳雪茹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們明天再來。”

醫生離開了。白玲看著緊閉的手術室門,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她轉身對徐慧真和陳雪茹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白玲姐,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徐慧真說,“你手臂上的傷還沒處理呢。”

白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之前被刀劃了一道口子,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血已經滲出來了。

“我沒事。”她搖頭,“你們回去吧。陳老闆需要好好養傷,徐姐你也累了一天了。”

徐慧真還想說甚麼,但看到白玲堅決的表情,知道勸不住,只能點點頭:“那……那我們明天再來。”

她扶著陳雪茹離開了。走廊裡又只剩下白玲一個人。

她重新坐下,看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心裡五味雜陳。

王強又一次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們的工作就是這樣,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也許哪一天,躺在那裡的就是她,或者是王強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種不確定性,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

白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不能軟弱,不能退縮。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下去。

可是……真的好累。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走廊裡很冷,白玲抱緊雙臂,靠在牆上,想眯一會兒,但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王強倒下的畫面,還有陳雪茹扔出玉扣時決絕的眼神。

玉扣……還在外面嗎?

白玲忽然想起這件事。她立刻拿出對講機,聯絡周建國:“老周,玉扣找到了嗎?”

“找到了。”周建國的聲音帶著疲憊,“在街對面的排水溝裡,已經送到技術科了。老劉在檢查,看有沒有甚麼新發現。”

“好。抓到的那幾個人,審得怎麼樣?”

“嘴很硬,甚麼都不說。但技術科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些東西——微型相機、密碼本,還有……一張照片。”

“甚麼照片?”

“陳雪瑩的照片。很舊了,但儲存得很好。”

又是陳雪瑩。

白玲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先生”或者他的組織,和陳雪瑩的關係很深。

“繼續審。重點問他們和‘先生’的聯絡方式,還有照片的來源。”

“明白。”

結束通話通訊,白玲揉了揉眉心。線索越來越多,但拼圖還是殘缺不全。陳雪瑩、玉扣、“先生”、羅文淵……這些人和事之間,到底有甚麼聯絡?

天亮的時候,護士來通知,王強已經轉到重症監護室,情況穩定,可以進去一個人探視,但只能待五分鐘。

白玲立刻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跟著護士走了進去。

重症監護室裡很安靜,只有各種儀器的滴答聲。王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白玲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沒有受傷的那隻手。那隻手很涼,她用自己的手溫暖它。

“王強,”她輕聲說,“你又嚇我一次。”

王強沒有反應,但白玲看到他睫毛顫動了一下。

“醫生說你再過二十四小時就能脫離危險了。”她繼續說,“所以你一定要挺住。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就像你說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有……等這事完了,我們……我們就在一起。我答應你。”

這是她第一次明確說出這句話。雖然王強可能聽不見,但她說出來了,心裡反而輕鬆了一些。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王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白玲的心猛地一跳,緊緊握住他的手:“王強?你能聽見嗎?”

王強的眼皮又顫動了幾下,然後慢慢睜開了。他的眼神還很渙散,但確實醒了。

“白……玲……”他的聲音很弱,幾乎聽不見。

“我在。”白玲湊近他,“別說話,好好休息。”

王強看著她,嘴角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你……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白玲的臉一下子紅了。原來他聽見了。

“嗯……”她點點頭,“真的。”

王強的笑容更深了,雖然很虛弱,但很溫暖:“那……那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白玲握緊他的手,“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

王強點點頭,閉上了眼睛。藥效上來了,他又睡了過去,但嘴角還帶著那絲笑意。

白玲看著他睡著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俯下身,輕輕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快點好起來。”她輕聲說,“我等你。”

五分鐘到了,護士來催她離開。白玲依依不捨地鬆開王強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重症監護室。

走廊裡,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帶來新一天的希望。

白玲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王強會好起來的。

他們也會抓住“先生”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此刻,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裡,陳雪茹並沒有離開。

她讓徐慧真先回去了,說自己想一個人待會兒。徐慧真不放心,但拗不過她,只好叮囑她早點回去,然後離開了。

陳雪茹坐在長椅上,看著住院部大樓,心裡五味雜陳。

剛才護士說可以進去探視的時候,她其實很想進去。但看到白玲進去的背影,她知道自己不該去。

王強心裡有白玲,白玲心裡有王強。他們是天生的一對。

而她陳雪茹,只是個外人。

可是……她真的好想看看王強,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陳老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雪茹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醫生站在她身後。醫生長得很清秀,笑容溫和。

“你是……”陳雪茹有些警惕。

“我是王強同志的主治醫生助理,姓林。”醫生微笑著說,“我剛才看到你在這裡坐了很長時間,是來看王強同志的嗎?”

陳雪茹點點頭:“嗯……但他現在不能探視……”

“其實……”林醫生猶豫了一下,“如果你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我可以帶你去醫生通道。從那裡可以看到重症監護室的情況,但不能進去。”

陳雪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嗯。”林醫生點頭,“不過只能看一眼,時間不能長。”

“好……謝謝你!”陳雪茹連忙站起來。

林醫生帶著她從側門進了住院部,走了一條很少人走的通道,來到重症監護室外的一個觀察窗。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面的大致情況。

王強躺在最裡面的病床上,閉著眼睛,但臉色比昨晚好多了。

陳雪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看著王強,心裡默默說:王強哥,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幸福。

看了一會兒,她擦了擦眼淚,對林醫生說:“謝謝您,我看好了。”

“不客氣。”林醫生溫和地說,“我送你出去吧。”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走到一樓大廳時,林醫生忽然說:“陳老闆,其實……我認識你姐姐。”

陳雪茹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你……你說甚麼?”

“陳雪瑩。”林醫生看著她,眼神複雜,“我小時候,她教過我認字。她是個很好的人。”

陳雪茹的心跳加快了:“你……你認識我姐姐?那你知不知道……她是怎麼……”

“我知道的不多。”林醫生搖搖頭,“但我知道,她很愛你。她經常跟我說,她有個妹妹,叫雪茹,很聰明,很漂亮。她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平安長大,嫁個好人家。”

陳雪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麼多年了,第一次有人這麼具體地告訴她,姐姐是怎麼說她的。

“林醫生……”她哽咽著,“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林醫生遞給她一張紙巾,“陳老闆,你姐姐已經走了,但你還活著。好好活著,連她那份一起活。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陳雪茹用力點頭:“嗯……我會的。”

兩人走到醫院門口,林醫生停下腳步:“我就送到這兒了。陳老闆,保重。”

“謝謝您,林醫生。”

陳雪茹走出醫院,回頭看了一眼。林醫生還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晨光中,他的身影很單薄,但笑容很溫暖。

陳雪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許並沒有那麼壞。

至少,還有善良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新的一天走去。

而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後,林醫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悲傷的表情。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深不見底。

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小指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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