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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2026-02-19 作者:閉門齋

“德叔。”王強端起酒杯,敬向老者。

德叔擺擺手:“酒我不喝了,年紀大了,肝受不住。我就問你一句話。”

“您請講。”

“肥波栽了。”德叔盯著王強,一字一頓,“城寨那晚,你在場。”

不是疑問,是陳述。

包廂裡的氣氛驟然凝滯。碼頭輝的醉眼清醒了幾分,幾個和盛和元老交換著眼神,連鼎爺叼著的雪茄都停止了滾動。

王強放下酒杯,迎上德叔的目光:“我在。”

“不是你動的手。”

“不是。”

“但那些城寨的窮鬼,一夜之間就敢圍堵肥波。”德叔往前傾了傾身子,“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王強沉默了幾秒。

這個問題不好答。說有關係,等於承認自己仍在暗中活動,授人以柄;說沒關係,又太假,侮辱在場所有人的智商。

他選了第三條路。

“德叔,”王強的語氣平靜,“城寨的人敢站出來,是因為他們受夠了。三十年了,肥波從他們身上抽了多少血,大家都看得見。我只是恰好路過,勸他們別動私刑。”

德叔沒說話,那雙銳利的眼睛仍盯著他,像要把他的皮肉剝開,看看裡面到底是甚麼材料做的。

良久,老者忽然笑了。

“好一個‘恰好路過’。”德叔靠回椅背,眼裡的銳利褪去幾分,換上一種複雜的欣賞,“我在江湖上混了六十年,見過能打的、能忍的、能算計的,沒見過像你這樣——明明做了事,還能讓人抓不住把柄的。”

“德叔過獎。”

“不是過獎。”德叔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王強舉了舉,“我這輩子見過太多人,看走眼的時候不多。肥波這種人,趴在城寨吸了三十年血,早該有人收拾他。你替港島做了一件好事。”

茶杯與酒杯輕輕相碰。

鼎爺暗暗鬆了一口氣,叼著的雪茄終於點燃了。

碼頭輝卻又站起來,端著酒壺繞到王強身邊:“王哥,剛才是我輸了,我服。但我有個兄弟不服,他聽說您海量,專程從新界趕來的。”

王強抬頭,看見包廂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這人穿著普通的灰布唐裝,身材不高,但站姿很正。不是江湖人的那種正——江湖人站久了會塌腰,會下意識尋找依靠。這人站得像根釘子,從腳底到頭頂,一條直線。

王強眼神微微一凝。

當過兵的人,站姿騙不了人。

“這是阿勇。”碼頭輝介紹,“新界那邊做點小生意,以前也在港島混過,是我發小。”

阿勇向王強點頭致意:“王老闆,久仰。”

他沒叫“王哥”,而是“王老闆”。稱呼不同,意味著他不打算套近乎,是想正正經經地較量。

“請坐。”王強示意旁邊的空位。

阿勇沒坐,只是拿起桌上一個還沒開瓶的茅臺,擰開蓋子,也不倒進杯裡,對著瓶口就是半斤下去。

桌上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碼頭輝得意起來:“怎麼樣王哥,我兄弟這酒量——”

話音未落,阿勇放下酒瓶,面不改色:“王老闆,這瓶敬您。”

王強看著那還剩半瓶的茅臺,忽然笑了。

他也拿起一個新瓶,擰開蓋子,同樣對瓶吹,一口氣見底。

包廂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叫好聲。

阿勇的眼神變了。他重新打量面前這個男人,不是之前那種客氣疏離的審視,而是帶上了幾分認真。

“王老闆,我聽碼頭輝說您是當兵的?”阿勇坐下來,終於肯用“您”了。

“當過幾年。”王強說。

“哪個部隊?”

王強看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你也當過。”

阿勇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新界槍會,步兵旅,駐港英軍。五年。”

駐港英軍。華人士兵,俗稱“摩羅差”,幹最苦的活,拿最低的餉,升遷天花板永遠低於英籍同僚。

王強舉起酒杯:“辛苦了。”

阿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一次,他不是在跟王強拼酒。

接下來的酒局氣氛鬆快了許多。阿勇不再咄咄逼人,反而主動跟王強聊起了新界那邊的事——村民被警察勒索、農產品被中間商壓價、年輕人沒有出路只能往港島跑。

“王老闆,”阿勇藉著酒勁,壓低聲音,“新界的人,過得太苦了。我們也想像城寨那樣,有人幫一把。”

王強看著他:“你們需要甚麼?”

“需要有人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阿勇說,“我們有人,有力氣,也有血性。但我們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王強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酒杯斟滿,向阿勇舉了舉。

阿勇會意,同樣斟滿。

兩隻酒杯在空中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漸深,酒局散場。

鼎爺被手下攙著先走了,碼頭輝已經趴在桌上打鼾,幾個元老也陸續告辭。德叔臨走時,拍了拍王強的肩膀,甚麼都沒說。

包廂裡只剩下王強和阿勇。

窗外的灣仔街道安靜下來,偶爾有電車叮叮噹噹駛過。阿勇站在窗前,背對著王強,聲音有些悶。

“王老闆,我知道你今天喝這麼多,不是因為愛喝酒。”

王強沒否認。

“你是在告訴他們,你還是當年那個能把全港島江湖掀翻的王建國。”阿勇轉過身,“你沒倒下,你還在。”

王強站起身,走到窗邊,和他並肩而立。

“你說得對一半。”他說,“我確實需要他們知道我沒倒下。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知道——即使我倒了,城寨那些人也站起來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港島:“一個人是掀不翻一張桌子的。但一百個、一千個人一起用力,再穩的桌子也會晃。”

阿勇沉默了很久。

“新界那邊,”他終於開口,“我會聯絡人。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

王強點點頭:“不急。要等風來。”

阿勇走了。

王強獨自站在窗前,從懷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酒勁開始上湧,他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海量,只是比大多數人更會忍。

白玲說得對,他今天確實喝了太多。

但值得。

今晚這場酒,喝掉了十二瓶茅臺,換來的是鼎爺的信任、德叔的認可、和盛和幾位元老的鬆動,還有新界那邊埋下的一顆種子。

值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目光掃過桌上橫七豎八的空瓶,忽然停住。

在碼頭輝趴著的那塊桌角,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張疊成方塊的紙條。

王強開啟。

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陌生:

“雷洛已查到你原名。三日內必有行動。”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王強把紙條收進口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推開門,走進港島溫潤的夜風裡。

福康堂二樓還亮著燈。白玲一定又在等他。

他加快腳步。

三日後必有行動。

那就在這三日內,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風,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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