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太平山上的豪宅燈火通明,那裡住著港島的權貴,住著掌握這座城市命運的人。
而在這片貧民區的後院,十幾個普通人正在策劃一場改變港島的行動。
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歷史就是這樣——改變往往不是從山頂開始,而是從山谷裡萌芽。
第二天一早,王強照常開門營業。
福康堂的生意依然冷清,偶爾有老街坊來抓藥,也都是匆匆來,匆匆走,生怕被人看見。
但王強不急。他知道,表面的平靜只是假象,暗地裡,各方都在行動。
中午時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跛豪。
他是坐著輪椅來的,兩個手下推著他。一進店,跛豪就揮手讓手下出去:“在外面等著。”
手下退出去,關上門。
店裡只剩下王強和跛豪。
“豪哥,稀客。”王強給他倒了杯茶。
跛豪接過茶杯,苦笑:“王老闆,就別叫我豪哥了。我現在就是個殘廢,大富豪夜總會也快開不下去了。”
“怎麼回事?”
“雷洛的人三天兩頭來查。”跛豪說,“消防不合格,衛生不合格,消防通道堵塞……隨便找個理由就罰款,一次比一次狠。我知道,他這是在逼我表態。”
王強沉默。他知道跛豪的處境,當初跛豪是第一個倒向雷洛的,以為能保住自己的生意。現在看來,雷洛並沒有放過他。
“王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跛豪低下頭,“當初我背叛了你,我以為跟著雷洛能有活路。我錯了。”
“都過去了。”王強說。
“沒過去。”跛豪抬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我跛豪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從來只有我欺負人,沒有人能欺負我。但現在,雷洛把我當條狗,想怎麼踩就怎麼踩。我不甘心。”
王強看著他:“豪哥想做甚麼?”
“我想幫你。”跛豪說,“雷洛不是要在慈善晚宴上對付你嗎?我有辦法讓他出醜。”
“甚麼辦法?”
跛豪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我知道雷洛的一個秘密。他在新界有個倉庫,裡面藏著他這些年來收的黑錢。具體的地址我不知道,但我有線索。如果能在慈善晚宴那天,把這個訊息放出去……”
王強眼睛一亮。這是個狠招。雷洛最大的軟肋就是他的財富來源不明。如果這個秘密被揭開,他在港島的名聲就毀了。
“豪哥為甚麼要幫我?”
“兩個原因。”跛豪說,“第一,我想報仇。雷洛把我當狗,我要讓他知道,狗急了也會跳牆。第二,我看清了,港島不能再這樣下去。雷洛、肥波這些人,只會把港島帶向深淵。而你,你是真心想改變這裡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王老闆,我知道我以前不是東西。開賭場,放高利貸,害了不少人。但現在我想明白了,錢再多,名聲再響,死了也帶不走。我想在死之前,做件對得起良心的事。”
王強看著這個曾經的江湖大佬,看到他眼中的真誠。人都是會變的,跛豪也不例外。
“豪哥,我接受你的幫助。”王強說,“但你要小心,雷洛如果知道是你洩露的秘密,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跛豪笑了,“所以我已經把家人送走了。現在這條命,就是跟雷洛拼了。贏了,我為港島做了件好事。輸了,我跛豪也算死得像個男人。”
他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人名:“這是線索。具體怎麼做,王老闆你決定。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成功了,幫我照顧一下我的手下。他們很多人跟了我十幾年,都是身不由己。”
“我答應你。”
跛豪點點頭,讓手下進來推他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王強一眼:“王老闆,保重。港島的未來,靠你了。”
輪椅推走了,福康堂又恢復了安靜。
王強看著手裡的紙條,心裡沉甸甸的。跛豪這是把命交給了他,也把復仇的希望寄託在了他身上。
下午,阿彪回來了,帶來了好訊息。
“強哥,鼎爺給的二十個人,我聯絡上了十八個。”阿彪說,“有兩個已經不在和盛和了,但剩下的都表示願意幫忙。他們說,早就看不慣雷洛和鼎爺的做法了。”
“好。”王強把跛豪給的線索遞給他,“阿彪,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查查這個地方。要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阿彪看了一眼紙條,臉色凝重:“強哥,這是……”
“雷洛的命門。”王強說,“如果我們能拿到證據,慈善晚宴上,就能給他致命一擊。”
“我明白了。”阿彪把紙條小心收好,“強哥放心,我一定辦好。”
接下來的幾天,福康堂看起來一切如常,但暗地裡,所有計劃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老馬從新界回來了,帶回了劉督察的訊息。
“強哥,劉督察說,他手下有五個信得過的兄弟,都是以前重案組的,因為不肯同流合汙被排擠。如果需要,他們可以幫忙。”
“五個夠了。”王強說,“告訴劉督察,慈善晚宴那天,我需要他們在外圍策應。具體任務,我會提前通知。”
“是。”
鐵頭也從碼頭回來了。
“強哥,阿華聯絡了三十多個工友,都是敢拼敢幹的。阿華說,如果需要,碼頭可以出五十個人。”
“好。”王強點頭,“但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去打架的。我們的武器是證據,是道理,是港島人民的支援。”
一切都在準備中。
王強每天晚上都在二樓書房裡,完善計劃,推演各種可能。白玲陪著他,幫他整理資料,準備檔案。
“王強,你覺得我們能贏嗎?”一天晚上,白玲問。
“不知道。”王強老實說,“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做,港島就永遠不會改變。雷洛那些人會繼續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英國人會繼續把港島當成搖錢樹。”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白玲,你知道嗎?港島有六百萬人。其中大多數都是普通人,工人、小販、職員、家庭主婦……他們每天為生活奔波,為家庭操勞,但他們也有夢想,也渴望尊嚴,渴望公平。”
“我們就是為他們而戰。”白玲說。
“對。”王強轉身,握住她的手,“我們可能不會馬上成功,可能還會遇到更多困難,但只要我們不放棄,總有一天,港島會變好的。”
窗外,夜色漸深。
港島的夜晚,從來不只是安靜和繁華。在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是千千萬萬人的渴望,是改變的力量在積蓄。
王強知道,慈善晚宴將是一場硬仗。雷洛有警察,有英國人,有整個舊秩序的支援。而他,只有十幾個兄弟,幾十個工人,和一些散落在各處的支持者。
力量懸殊,但他沒有退縮。
因為正義不在人多,而在人心。改變不在權勢,而在堅持。
風暴將至,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接風暴的準備。
不只是為自己,也為所有渴望改變的港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