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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需要你站出來

2026-02-19 作者:閉門齋

碼頭工人阿華是哼著小曲回到家的。

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他就愣住了——王強正坐在屋裡那唯一一張完好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他母親倒的粗茶。

“王、王老闆?”阿華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外,趕緊把門關上,“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王強放下茶杯,“今天碼頭的事,我聽說了。”

阿華的母親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背已經有些駝了。她侷促地搓著手:“王老闆,家裡沒甚麼好招待的……”

“阿嬸客氣了。”王強從隨身帶的布袋裡取出兩包藥,“這是調理氣血的,您每天煎一服,對腰背好。”

婦人接過藥,眼眶紅了:“這怎麼使得……”

“今天的事,多虧了您兒子報信。”王強說,“二十多個工友才沒捱打。”

阿華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也沒做甚麼……對了王老闆,您怎麼知道和盛和的人會撤?”

“我找了人。”王強簡單帶過,轉而問道,“工錢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阿華臉上露出笑容,“工頭今晚把扣的錢都發回來了,還說以後只按規矩抽一成。大家都高興壞了!”

王強點點頭:“那就好。不過你們要記住,這次他們讓步,是因為你們團結。以後如果再有這種事,還是要抱團。”

“我們明白了。”阿華認真地說,“其實今晚收工後,大傢俬下里商量了,以後工頭再亂扣錢,我們就一起去找他理論。一個人不敢,二十個人就敢了。”

“是這個道理。”王強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阿華的母親趕緊說:“王老闆,吃了飯再走吧?我煮了粥……”

“不用了,家裡人等著。”王強走到門口,又回頭,“阿華,如果你那些工友裡,有信得過的、願意做事的,可以讓他們來找我。福康堂雖然不大,但還能幫些忙。”

“王老闆的意思是……”

“港島需要改變。”王強看著他的眼睛,“但改變不能只靠一兩個人。需要更多人站出來,需要更多人明白,團結起來,才能爭取到應有的權利。”

阿華似懂非懂,但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離開阿華家,王強沒有直接回福康堂。他在深水埗的街巷裡慢慢走著,觀察著這個城市的另一面。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但棚戶區裡還很熱鬧。

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婦女們坐在門口擇菜聊天,男人們聚在小食攤前喝廉價米酒。

空氣中飄著各種氣味——炒菜的油煙、晾曬衣服的潮味、堆積垃圾的酸腐味。

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底層港島最真實的氣息。

“王老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王強轉頭,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推著輛破舊的腳踏車。

他認出來了,是以前福康安保在九龍城寨辦事處的清潔工,老陳。

“老陳,好久不見。”王強停下腳步。

老陳把車支好,有些拘謹地走過來:“王老闆,真的是您……您怎麼到這來了?”

“隨便走走。”王強看了看他車筐裡的工具,“你現在做甚麼活?”

“到處打零工。”老陳苦笑,“安保公司解散後,我找了幾個地方,都不長久。今天給這家通下水道,明天給那家修屋頂,勉強餬口。”

“家裡還好嗎?”

“老婆在製衣廠,女兒上中學。”老陳嘆了口氣,“就是學費太貴,每個月都為錢發愁。”

王強沉默了片刻:“我記得你女兒讀書很好。”

“是很好,老師說她能考上大學。”

老陳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可是大學……哪是我們這種人讀得起的。”

兩人站在巷口聊了一會兒。

老陳說起這半年的變化,說起九龍城寨的免費診所關了後,生病只能去黑診所,貴還不一定治得好;說起夜校停了,很多年輕人又無所事事,開始在街上混。

“王老闆,說句實話。”

老陳壓低聲音,“您那半年,是城寨裡最好的半年。大家有活幹,有地方看病,孩子有地方讀書。現在……又回到老樣子了。”

“會好起來的。”王強說。

“真的嗎?”老陳看著他,“王老闆,您還會回來嗎?”

王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老陳,如果有一天,需要你站出來,為改變港島做點事,你願意嗎?”

老陳愣住了,然後用力點頭:“願意!王老闆,我雖然沒甚麼本事,但有力氣,有良心。您說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強拍拍他的肩,“但你要記住今天說的話。還有,把這話告訴信得過的街坊鄰居——港島需要改變,需要我們每個人站出來。”

離開深水埗,王強坐上了回灣仔的電車。

夜晚的電車裡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斕的色彩,這個城市看起來如此繁華,如此迷人。

但王強知道,在這繁華之下,有多少人在掙扎,有多少不公正在發生。

電車到站,他下車走向福康堂。遠遠地,他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走近了才發現,是鼎爺。

鼎爺沒帶手下,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他手裡拿著煙,但沒點,只是捏在指間轉動。

“鼎爺?”王強走過去。

“王老闆。”鼎爺轉過頭,神色複雜,“我等你有一會兒了。”

“進屋說。”

福康堂裡,白玲已經睡了。王強給鼎爺倒了茶,兩人在櫃檯後的方桌旁坐下。

“今晚三號碼頭的事,是你做的吧?”鼎爺直接問。

王強沒否認:“工人們只是想拿回被剋扣的工錢。”

“我知道。”鼎爺嘆了口氣,“陳九給我打電話了,說他不忍心看那些工人捱打。我罵了他一頓,但心裡……其實理解。”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王老闆,我這輩子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年。見過太多事,也做過太多事。年輕時候覺得,出來混就是要狠,要講義氣。後來老了,發現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但再後來,發現連人情世故也不完全是那麼回事。”

王強靜靜聽著。

“你來的這半年,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鼎爺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和盛和的兄弟進了安保公司,每個月拿固定工資,不用去砍人,不用去收債,晚上能安心睡覺。他們的老婆孩子,也不再提心吊膽。”

“可是……”

“可是雷洛給的壓力太大了。”鼎爺接過話,“王老闆,我不是為自己辯解。我確實背叛了我們的約定,我認。但當時那種情況,如果我不答應雷洛,和盛和幾百個兄弟,可能一夜之間就被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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