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愣住了。
“這幾個月,犯罪率上升了三成,報紙雖然不敢大幅報道,但小新聞不斷。”
王強說,“雷洛在吃老本,靠的是以前的餘威。但他忘了,威信這種東西,用一點就少一點。”
“你是說……”
“他在犯錯。”
王強看著地圖,“打壓我們,是為了維護警察系統的利益。但那些利益從哪裡來?從商戶、從工人、從普通百姓身上來。壓榨得越狠,反抗就會越強。新界的事,只是個開始。”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港島的夜晚,從來不太平。
接下來的幾天,王強依然每天開店營業。
但暗地裡,他開始透過一些隱秘的渠道,收集港島各地的資訊。
有些是前安保公司的老員工偷偷傳來的,有些是受過幫助的商戶悄悄遞的話,還有些,是像鼎爺那樣內心動搖的江湖人物。
資訊零零碎碎,但拼湊在一起,卻能看出清晰的脈絡——
雷洛的規矩,比半年前更嚴了。
規費漲了,抽成高了,警察收錢的手段也更赤裸裸了。
那些重新開張的賭場、煙館,交的保護費是以前的兩倍。
小商戶被各種名目收費,苦不堪言。
而最底層的工人、貧民,生活更加艱難。工作機會減少,工資被剋扣,生病沒地方看,孩子沒地方上學。
矛盾在積累,就像火山下的岩漿,表面平靜,內裡沸騰。
一個星期後,福康堂又來了一個不尋常的客人。
這次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碼頭工人的衣服,渾身是汗。
“王老闆,我……我叫阿華。”
年輕人壓低聲音,“以前在福康安保做過三個月,後來公司解散,我去了碼頭。”
王強點點頭:“有甚麼事?”
“碼頭要出事了。”
阿華說得很急,“工頭這個月扣了我們三成工錢,說是‘管理費’。大家都不幹,商量著要罷工。可是……可是有人去告密了,工頭找了和盛和的人,說要教訓帶頭的人。”
“甚麼時候?”
“就今晚,放工的時候。”
阿華說,“王老闆,我知道現在不該來找您,但……但那些兄弟都是好人,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工錢。”
王強沉默了幾秒:“多少人?”
“二十多個,都是老實幹活的。”
“地點?”
“三號碼頭,東側倉庫。”
王強看了看牆上的鐘,下午四點。離放工還有兩個小時。
“你先回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王強說,“剩下的我來處理。”
阿華猶豫了一下:“王老闆,您……您小心。和盛和來了十幾個人,都帶著傢伙。”
“我知道。”
等阿華離開,王強上樓換了身衣服。黑色的布衫,布鞋,看起來很普通,但便於活動。
“你要去?”白玲拉住他,“太危險了。”
“二十多個工人,如果今晚被打了,明天碼頭就沒人敢反抗了。”王強說,“雷洛和那些工頭,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可是你現在沒有安保公司了,一個人怎麼對付十幾個人?”
王強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上面記著一些電話號碼。
他撥通了其中一個。
“喂?”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聲音。
“九哥,是我。”王強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老闆?您……您怎麼打這個電話?”
“有事找你幫忙。”王強直接說,“三號碼頭,今晚六點,和盛和的人要打工人。二十多個老實幹活的,只是想拿回被扣的工錢。”
又是一陣沉默。
“王老闆,我現在……不方便。”陳九的聲音很為難,“鼎爺說了,不能跟您走得太近。”
“我不需要你出面。”王強說,“只要打個電話,告訴和盛和的人,今晚三號碼頭的事,別管。”
“這……”
“九哥,你以前也是苦出身。”王強說,“知道碼頭工人掙幾個錢不容易。三成工錢,夠一家人吃一個月了。”
電話那頭傳來深深的呼吸聲。
“王老闆,就這一次。”陳九終於說,“以後……別再找我了。”
電話結束通話。
王強放下聽筒,對白玲說:“解決了。”
“陳九會幫忙?”
“他會。”王強說,“因為他骨子裡,還是那個講義氣的陳九,不是和盛和的九哥。”
晚上六點,三號碼頭。
工人們陸續從船上下來,聚在東側倉庫前。氣氛很緊張,大家都看著帶頭的幾個工人。
“工頭還沒來?”
“說要給我們‘說法’,我看是要動手。”
“怕甚麼,我們這麼多人……”
正說著,倉庫拐角處傳來腳步聲。但不是工頭,而是和盛和的打手,十幾個,手裡都拿著棍棒。
工人們下意識地後退。
打手頭目是個光頭,臉上有刀疤:“聽說有人想鬧事?活膩了?”
沒人敢說話。
光頭舉起棍子:“識相的就散了,該幹嘛幹嘛去。不然……”
話沒說完,他腰間的傳呼機響了。
光頭皺了皺眉,接起來:“喂?……九哥?……甚麼?……可是鼎爺那邊……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傳呼機,光頭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他看了看工人們,又看了看手裡的棍子,最後揮了揮手:“撤。”
打手們都愣住了:“大哥,這就撤了?”
“撤!”光頭吼了一聲,帶著人轉身就走。
工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有遠處陰影裡,王強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身離開。
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是個開始。陳九打了這個電話,就說明和盛和內部已經開始分裂。鼎爺想完全倒向雷洛,但下面的人不一定都這麼想。
回到福康堂時,天已經全黑了。
白玲等在門口,見他平安回來,鬆了口氣:“怎麼樣?”
“解決了。”王強說,“而且,我們多了一個朋友。”
“誰?”
“暫時還不能說。”
王強笑了笑,“但重要的是,今晚那二十多個工人,能拿回自己的工錢了。明天,碼頭上其他人也會知道,團結起來,是有用的。”
他走上二樓,再次攤開地圖,在“碼頭區”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