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社團轉頭投靠雷洛,雷洛背後是鬼佬支援,他們可不想讓王強做大,港島越亂越好!
局勢急轉直下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福康安保的新聞釋出會還沒來得及召開,就胎死腹中——沒有任何一家報社敢接這個活。記者們接到的是總編輯親自打來的電話:“關於福康安保的報道,一律不準發。”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社團和商戶,紛紛做出了選擇。
大富豪夜總會里,跛豪坐在辦公室,接聽著電話。
“豪哥,不是我不講義氣。”電話那頭是雷洛的助手,“雷探長說了,只要跟福康安保劃清界限,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而且……規費可以減三成。”
跛豪握著話筒,手微微發抖。他想起王建國來談合作時的情景,想起這幾個月來夜總會確實太平了很多。但……
“豪哥,時代不一樣了。”助手繼續說,“王建國是厲害,但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港島,終究是英國人的港島,是警察的港島。您說呢?”
跛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明天,我就讓安保公司的人走。”
“豪哥英明。”
同樣的電話,打遍了全港島。
和盛和總堂,鼎爺面前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福康安保的合作協議,一份是雷洛開出的條件——只要和盛和重新“歸隊”,不僅規費減免,還能拿到幾個油水足的“牌照”。
“鼎爺,選吧。”師爺陳推了推眼鏡,“王建國是條龍,但龍困淺灘。雷洛是地頭蛇,而且背後有英國人。我們……賭不起。”
碼頭輝拍桌子:“可是王建國待我們不薄!安保公司一個月五百塊工資,兄弟們都很滿意!”
“滿意?”師爺陳冷笑,“現在安保公司自身難保,下個月工資能不能發都是問題。碼頭輝,你想讓兄弟們喝西北風嗎?”
碼頭輝說不出話來。
鼎爺沉默了很久,最終在雷洛的檔案上按下了手印。
最讓人意外的是肥波。這個曾經被王強打服了的九龍城寨“土皇帝”,竟然第一個跳出來反水。
“王建國!你也有今天!”肥波在自己的新茶樓裡,對著幾個手下得意洋洋,“去,把城寨裡那些免費診所、夜校都給老子砸了!告訴那些人,九龍城寨,還是我肥波說了算!”
不到一週時間,福康安保苦心經營半年的成果,土崩瓦解。
客戶流失殆盡,員工紛紛離職,連那些曾經宣誓效忠的核心骨幹,也有不少人開始動搖。
“強哥,對不起。”一個安保隊長低著頭,“我老婆剛生孩子,需要錢……”
“不用說了。”王強遞給他一個信封,“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再加三個月補償。好好照顧家人。”
“強哥……”
“去吧。”
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一個個離開,王強心裡不是滋味,但他理解。人總要吃飯,總要活下去。
福康安保公司總部,如今只剩下一間空蕩蕩的辦公室。桌椅還在,檔案櫃還在,但人都走了。
“強哥,賬上還剩不到五萬塊。”財務主管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員工補償發完了,場地租金交到下個月。這是剩下的錢。”
王強接過存摺:“謝謝你這段時間的付出。”
“強哥,您……接下來怎麼辦?”
“我開藥鋪。”王強說,“福康堂還在,夠我們生活了。”
財務主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鞠了一躬離開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王強和白玲。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白玲的聲音有些哽咽。
王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街道。半年前,他站在這裡,看著同樣的景色,心裡充滿了雄心壯志。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暫時的。”王強說,“雷洛能壓我們一時,壓不了一世。”
“可是我們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我們還有彼此。”王強轉身,握住白玲的手,“而且,我們還有福康堂。那是我們的根,從來沒丟過。”
白玲靠在他肩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王強,我害怕。我怕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他們會的。”王強說,“因為我們已經沒有威脅了。一個開藥鋪的商人,有甚麼好怕的?”
他說得輕鬆,但心裡清楚,事情沒這麼簡單。雷洛既然動手了,就不會輕易放過他。但至少在表面上,他現在確實沒有威脅了。
福康安保正式解散的訊息,第二天就登上了報紙。
《福康安保涉嫌違規經營,被迫停業解散》
《大陸商人王建國港島夢碎》
《港島秩序重回正軌,警察系統功不可沒》
報道清一色地站在雷洛這邊,把王強描繪成一個試圖破壞港島秩序、最終失敗的外來者。
福康堂的生意也受到了影響。原本每天都有幾十個客人,現在一天不到十個。街坊鄰居看他們的眼神也變了,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冷漠。
“王老闆,來二兩當歸。”一個老街坊走進來,壓低聲音,“您別灰心,我們都知道您是好心。”
“謝謝陳伯。”王強接過錢,包好藥材。
“那個……雷探長的人昨天來過了。”陳伯猶豫了一下,“讓我們少來您這兒買藥。說您……說您這藥不乾淨。”
王強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我知道了。陳伯您放心,我的藥都是正規渠道來的,質量沒問題。”
“我信您,我信您。”陳伯連連點頭,匆匆離開了。
類似的事,每天都在發生。雷洛在用各種方式,擠壓王強的生存空間。
但王強沒有反抗,也沒有抱怨。他每天按時開店,抓藥,算賬,像所有普通商人一樣生活。
只有白玲知道,王強每天深夜都會在二樓的書房裡,整理資料,分析情報,研究港島的局勢。
“王強,你在等甚麼?”有一天晚上,白玲忍不住問。
“等時機。”王強說,“港島現在看起來平靜,但實際上暗流湧動。雷洛能壓制我們,但他壓制不了所有人。”
“甚麼意思?”
“那些被我們幫助過的人,那些因為我們才有了正經工作的人,那些生活在九龍城寨、因為我們才看到希望的人。”王強說,“他們現在不敢說話,但他們心裡有數。等時機成熟,他們會想起我們的。”
白玲似懂非懂。
時間一天天過去,王強真的過起了普通藥鋪老闆的生活。早上八點開門,晚上九點打烊,偶爾出診,給街坊看看小病。
港島的江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社團重新活躍,規費重新開徵,賭場、煙館重新開張。警察和社團勾結,各取所需。
只有少數人注意到,港島的治安,正在慢慢變差。
“聽說了嗎?昨晚旺角又打架了,死了兩個人。”
“九龍城寨那個免費診所被砸了,現在生病都沒地方看了。”
“我兒子好不容易在福康安保找到工作,現在又失業了,整天在街上混……”
抱怨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三個月後的一個下午,福康堂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是鼎爺。
他穿著普通的唐裝,戴著帽子,像個普通老人一樣走進來。
“王老闆,抓點安神的藥。”鼎爺說。
王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抓藥。
“和盛和……現在不太好。”鼎爺突然說,“雷洛答應減三成規費,但實際收的比以前還多。而且,他讓我們去收新界幾個村子的保護費,那地方窮得叮噹響,能收幾個錢?”
王強包好藥,遞給他。
“王老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鼎爺低聲說,“但當時……我沒有選擇。”
“我理解。”王強終於開口,“鼎爺,藥好了,五塊錢。”
鼎爺付了錢,走到門口,又回頭:“王老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忙,和盛和還有幾十個老兄弟,願意跟著你。”
說完,他匆匆離開。
王強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明白,時機,快到了。
又過了兩個月,港島發生了一件大事。
雷洛的一個得力手下,在收規費時被村民打死了。事情鬧得很大,報紙連續報道了好幾天。
“警察與村民衝突,一警員身亡”
“新界村民抗議‘保護費’過高”
“港英政府表示關注”
輿論開始轉向。以前大家不敢說,現在有人帶頭,抱怨的聲音就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雷洛的人太狠了,一個月收三次錢!”
“以前王建國在的時候,哪有這種事?”
“聽說福康安保一個月才收一次錢,還真的保護安全……”
這些話,漸漸傳開了。
而王強,依然每天在福康堂抓藥,看病,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只有白玲注意到,王強書房裡的資料越來越多,電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王強,你是不是在計劃甚麼?”一天晚上,白玲問。
“嗯。”王強點頭,“但不是現在。現在火候還不夠。”
“那要等到甚麼時候?”
王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港島:“等到所有人都受不了的時候,等到雷洛自己犯錯的時候,等到……港島真正需要改變的時候。”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王強說,“但我會等。一年,兩年,十年……我都會等。”
他轉身,看著白玲:“白玲,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吃苦。”
“我不怕吃苦。”白玲說,“我怕的是……你失去信心。”
“不會的。”王強握住她的手,“只要港島還需要改變,只要還有人記得我們做過的事,我就不會失去信心。”
窗外,港島的夜晚,依然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