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風塵女子笑著,眼神裡卻藏著一絲狠辣。
她叫阿紅,是南丫島碼頭附近一家酒吧的媽媽桑,也是陳文遠在這邊的線人之一。
此刻,她正在“教育”手下的幾個姑娘。
“紅姐,今晚來的是甚麼人啊?”一個年輕的女孩怯生生地問。
“大人物。”
阿紅點了根菸,“灣島來的老闆,做電子產品的。不過……你們都機靈點,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把客人伺候好了就行,知道嗎?”
“知道了。”幾個女孩齊聲應道。
阿紅揮揮手讓她們去準備,自己走到酒吧門口,看著外面的碼頭。
已經是晚上九點,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幾盞航標燈在遠處閃爍。
今晚的“貨”,可不是普通的電子產品。
陳文遠特意交代,要“小心謹慎,萬無一失”。
阿紅在港島混了十幾年,自然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她看了看錶,還有半小時。正要轉身回去,一輛黑色的賓士車停在酒吧門口。
車門開啟,王強和白玲走下來。
“紅姐?”王強問。
“王老闆?”阿紅打量著他,“陳先生交代了,你們先坐,貨要十點才到。”
三人走進酒吧。
酒吧不大,裝修得倒挺別緻,有種南洋風情。因為是週一晚上,客人不多,只有幾桌散客在喝酒聊天。
阿紅領他們到最裡面的卡座,又叫服務員上了酒水。
“王老闆第一次來南丫島?”阿紅問。
“第一次。”王強說,“紅姐在這裡很久了?”
“十幾年啦。”
阿紅笑著說,“南丫島別看小,位置重要得很。北邊是港島,南邊是公海,來來往往的船多著呢。”
她話裡有話,王強聽出來了,但沒接茬。
“紅姐,今晚的貨……具體是甚麼?”白玲問。
阿紅看了她一眼,笑了:“這位是王太太吧?陳先生說,貨是電子產品,一批新款的收音機。不過……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負責接應。”
白玲知道她在敷衍,但也沒再追問。
十點整,碼頭上傳來汽笛聲。阿紅站起來:“來了。王老闆,王太太,請跟我來。”
三人走出酒吧,來到碼頭。一艘中型漁船緩緩靠岸,船上沒有開燈,黑乎乎的像個幽靈。
船停穩後,跳板放下,幾個人抬著箱子走下來。箱子不大,但看起來很沉,兩個人抬一個都吃力。
“一共十箱。”一個船員對阿紅說,“點數吧。”
阿紅拿出清單,一箱箱核對。王強在旁邊看著,箱子外面確實印著“電子零件”的字樣,但他知道,裡面肯定不是。
核對完畢,阿紅對王強說:“王老闆,你的車呢?”
“在那邊。”王強指了指停在碼頭入口的麵包車。
“好,裝車吧。”
船員們把箱子搬上面包車,一共十箱,把後備箱和後排座位都塞滿了。
裝車的時候,王強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船員動作很熟練,而且互相之間很少說話,只用眼神和手勢交流。顯然不是普通的漁民。
裝完車,船員們回到船上,漁船很快駛離碼頭,消失在夜色中。
“王老闆,貨交給你了。”阿紅說,“陳先生交代,直接送到九龍倉庫,那邊有人接應。”
“明白。”
王強和白玲上車。白玲坐在副駕駛,王強發動車子,駛離碼頭。
車上,兩人都沒說話。車廂裡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
開出南丫島,上了環島公路,王強才開口:“你覺得箱子裡是甚麼?”
“肯定不是收音機。”白玲說,“重量不對,而且……那些船員不像普通人。”
“我也覺得。”王強說,“但我們現在不能開啟看。陳文遠既然敢讓我們運,就不怕我們查。而且,就算查了,又能怎樣?”
白玲沉默了。是啊,就算知道里面是違禁品,他們又能怎樣?舉報陳文遠?那他們的身份就暴露了。不管?那他們就真的成了幫兇。
兩難。
車子在環島公路上行駛,兩邊是茂密的樹林,幾乎看不到燈光。這條路晚上車很少,安靜得有些詭異。
突然,前方出現幾輛車,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王強立刻剎車。
“怎麼回事?”白玲緊張地問。
“不知道。”王強警惕地看著前方。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情況:三輛黑色轎車橫在路中間,七八個人站在車旁,手裡都拿著傢伙。為首的是個瘦高的男人,臉上有道疤。
“是十四K的人。”王強認出了那個刀疤臉——刀疤龍的心腹,外號“刀仔”。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白玲問。
“不知道。”王強說,“但來者不善。”
他掛倒擋想後退,但後視鏡裡,又有兩輛車堵住了退路。
前後夾擊。
“下車。”王強對白玲說,“記住,不管發生甚麼,保護好自己。”
兩人下車。刀仔帶著人走過來。
“王老闆,這麼晚了,去哪啊?”刀仔皮笑肉不笑。
“送點貨。”王強平靜地說,“刀哥有事?”
“有點事想請教王老闆。”刀仔說,“我們龍哥被抓了,明哥在醫院躺著。有人說,這事跟王老闆有關。不知道王老闆有甚麼解釋?”
“刀哥聽到的是謠言。”王強說,“我跟龍哥、明哥無冤無仇,為甚麼要害他們?”
“無冤無仇?”刀仔冷笑,“王老闆,明哥出事前,可是親口跟警察說了你的名字。這怎麼解釋?”
“他可能是記錯了,或者……有人冒充我。”王強說,“刀哥,現在最重要的是救龍哥,找出真兇。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只會讓真兇得意。”
刀仔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王老闆說得對。不過……我怎麼知道你不是真兇?”
“刀哥可以查。”王強說,“但我建議,先讓我把貨送到。這是陳先生的貨,耽誤了,陳先生會不高興。”
聽到“陳先生”,刀仔臉色變了變。陳文遠在港島的能量,他是知道的。
“陳先生的貨?”刀仔走到麵包車旁,看了看裡面的箱子,“甚麼貨?”
“電子產品。”
“能開啟看看嗎?”
“恐怕不行。”王強說,“陳先生交代,貨要原封不動送到。”
刀仔猶豫了。陳文遠他得罪不起,但就這樣放王強走,他又不甘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幾輛警車快速駛來,停在路邊。
“怎麼回事?”一個警察下車問。
刀仔趕緊說:“警官,沒事,我們就是聊聊天。”
“聊天?”警察看了看現場,“這麼多人,拿著傢伙,半夜在公路上聊天?都跟我回警局!”
“警官,我們真的……”
“少廢話!”警察一揮手,“全部帶走!”
王強和白玲也被要求去警局做筆錄。麵包車被扣下,說是要檢查。
到了警局,王強被單獨帶到一個房間。等了大概半小時,一箇中年警察走進來。
“王建國?”警察問。
“是。”
“我是港島總區重案組的劉督察。”警察說,“王老闆,今晚的事,你怎麼解釋?”
“沒甚麼好解釋的。”王強說,“我送貨,路上遇到十四K的人攔路。就這樣。”
“送貨?送甚麼貨?”
“電子產品。”
“給誰送?”
“客戶。”
“哪個客戶?”
王強沉默。
劉督察笑了笑:“王老闆,你不說,我也知道。陳文遠,對不對?”
王強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劉督察既然知道,還問我幹甚麼?”
“因為我想知道,你為甚麼要幫陳文遠運貨。”劉督察說,“王老闆,你是個聰明人。陳文遠是甚麼人,你應該清楚。跟他扯上關係,對你沒好處。”
“劉督察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劉督察說,“港島現在很亂,各方勢力都在角力。王老闆,你選錯邊了。”
王強看著劉督察,忽然明白了甚麼:“劉督察是……哪邊的?”
“哪邊都不是。”劉督察說,“我是警察,我只忠於法律。但法律在港島……有時候不那麼管用。所以,我需要一些……特殊的幫助。”
“甚麼幫助?”
“情報。”劉督察說,“王老闆,你在港島混得風生水起,跟各方都有接觸。如果你願意跟我合作,我可以保證,今晚的事,還有以後的事,都能幫你擺平。”
王強明白了。劉督察是想收買他,讓他當線人。
“劉督察,我只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劉督察笑了,“王老闆,別裝了。你的底細,我查過。從大陸來的,幾個月時間就在港島站穩腳跟,打垮洪義堂,搞亂十四K……這樣的‘生意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王強心裡一沉。這個劉督察,知道得太多了。
“劉督察想要甚麼?”
“很簡單。”劉督察說,“陳文遠在港島的所有活動,我都要知道。還有……大陸方面對港島的計劃,我也想知道。”
王強看著劉督察,忽然覺得,港島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警察、社團、臺灣、大陸……各方勢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網。
而他,正處在這張網的中心。
“劉督察,我需要時間考慮。”王強最終說。
“可以。”劉督察點頭,“不過王老闆,時間不等人。今晚的貨,我可以暫時幫你壓著。但三天之內,我要答案。”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王老闆,你太太在另一個房間。她很擔心你。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平安,你說對嗎?”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王強握緊了拳頭,但臉上依然平靜:“謝謝劉督察提醒。”
劉督察離開後,王強獨自坐在房間裡,腦子裡快速思考。
陳文遠,劉督察,十四K,忠義堂……每個人都在拉攏他,每個人都在威脅他。
他就像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沒有選擇。
只能繼續走下去。
直到……到達終點。
或者,墜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