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瞎了是不是?”
連人帶車都掉進溝裡面。
飛機明從變形的車子裡爬出來,額頭上全是血,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
他靠在翻倒的車邊,看著站在路邊的王強,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難以置信。
五分鐘前,他正開車去九龍見刀疤龍,想解釋清楚那些照片的事。
車子剛拐進這條偏僻的小路,對面突然衝出來一輛麵包車,直直地撞向他的車。他猛打方向盤躲避,結果車子失控,衝下了路邊的排水溝。
而那輛麵包車,此刻正停在路邊。王強從車上下來,慢慢走到溝邊。
“王建國……果然是你……”飛機明咬著牙說。
“明哥,對不住了。”王強站在溝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不該擋我的路。”
“我……我甚麼時候擋你的路了?”飛機明喘著粗氣,“我從來就沒想過跟你作對!是你……是你一直在算計我!”
“你存在,就是擋我的路。”
王強平靜地說,“十四K是港島最大的社團,你是十四K的紅棍。只要你在,十四K就不會亂。十四K不亂,我就沒機會。”
飛機明慘笑:“所以……所以你就陷害我,現在還要殺我?王建國,你好狠……”
“江湖就是這樣。”王強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明哥,要怪就怪你站錯了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
不是他常用的那把,是洪義堂的制式手槍,從黑市上買的,查不到來源。
飛機明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了。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死在一個大陸仔手裡。
“王建國……你殺了我……刀疤龍不會放過你的……”他做最後的掙扎。
“刀疤龍?”
王強笑了,“他現在應該已經收到訊息,說你想背叛十四K,投靠忠義堂。而且,我讓人在他車裡放了點東西——洪義堂的貨。等他被警察抓了,十四K就群龍無首了。”
飛機明瞪大了眼睛。原來王建國不只是要殺他,還要搞垮十四K。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港島跟你有甚麼仇?”
“沒仇。”王強說,“但港島需要秩序。而建立秩序,就要清除障礙。你們這些社團,就是最大的障礙。”
他舉起了槍。
飛機明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
但槍聲沒有響起。
遠處傳來警笛聲。
王強皺了皺眉。警察來得太快了,比計劃中早了至少十分鐘。
他收起槍,快速回到麵包車上,開車離開。
幾分鐘後,兩輛警車趕到現場。警察從車裡下來,看到溝裡的車和受傷的飛機明,立刻呼叫救護車。
“還能說話嗎?”一個警察蹲在飛機明身邊。
“王……王建國……”飛機明用盡最後的力氣說,“是……王建國……”
說完,他暈了過去。
警察面面相覷。王建國?福康安保的王建國?那個最近在港島風頭正勁的商人?
“先送醫院。”為首的警察說,“通知總部,申請對王建國的調查令。”
醫院裡,飛機明被送進搶救室。他傷得很重:腦震盪,肋骨斷了三根,左手骨折,還有內出血。醫生說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期間,警察一直守在手術室外。
刀疤龍也來了,帶著十幾個十四K的人。看到警察,他皺了皺眉,但還是上前詢問情況。
“龍哥,明哥他……”一個小弟紅著眼眶。
“到底怎麼回事?”刀疤龍問警察。
“車禍。”警察說,“但傷者昏迷前說了一個名字——王建國。”
“王建國?”刀疤龍臉色一沉。他想起這幾天收到的那些訊息,說飛機明跟忠義堂有勾結,想背叛十四K。本來他半信半疑,但現在……
“警官,我要求見飛機明。”刀疤龍說。
“等他醒了再說。”警察說,“另外,龍哥,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
“問我甚麼?”
“關於洪義堂的事。”警察說,“我們收到線報,說你跟洪義堂有毒品交易。而且,我們在你車裡發現了證據。”
刀疤龍心裡一沉。
他確實跟洪義堂有合作,但不是毒品,是走私。
而且,他的車一直停在自己家車庫,怎麼會有證據?
“警官,這是誣陷。”他冷靜地說,“我可以配合調查,但我要求律師在場。”
“可以。”警察說,“不過在這之前,你要跟我們回警局。”
刀疤龍被帶走了。十四K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老大被抓,二哥在醫院搶救,群龍無首。
而這一切,都在王強的計劃之中。
福康堂裡,王強正在聽阿明的彙報。
“強哥,刀疤龍被抓了。”阿明說,“警察在他車裡找到了毒品,至少五公斤,夠他坐一輩子牢了。”
“飛機明呢?”
“還在搶救,醫生說就算活下來,也可能變成植物人。”阿明說,“警察已經立案了,說要調查你。”
王強點點頭。
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飛機明沒死,反而更好——一個活著的證人,比死去的屍體更有用。因為死人不會說話,但活人可以“證明”很多事情。
“阿彪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阿明說,“彪哥已經聯絡了十四K的其他人,說願意幫他們渡過難關。條件是,十四K要跟我們合作,接受我們的‘指導’。”
“好。”王強說,“另外,聯絡陳文遠。告訴他,十四K的事我們會處理好,讓他不用擔心。”
阿明離開後,白玲走過來,臉色不太好。
“王強,我剛才聽說……飛機明出車禍了?”
“嗯。”王強點頭,“很嚴重。”
“是你做的嗎?”
王強看著她,沒有直接回答:“白玲,有些事,你不用知道得太多。”
“可我想知道。”白玲堅持,“王強,我們是一起的。你做的每件事,我都應該知道。”
王強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我安排的。但車禍是真的意外,我只是讓人逼停他的車,沒想到他會衝進溝裡。”
“那刀疤龍呢?他車裡的毒品……”
“也是我安排的。”王強說,“白玲,我知道你覺得我狠心。但這是最快的方法。十四K不垮,港島的江湖就永遠不會平靜。”
“可這樣……這樣不對。”白玲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是警察,我們應該用正當的手段……”
“在港島,沒有正當手段。”王強打斷她,“這裡的法律管不了社團,警察跟社團勾結。如果我們按規矩來,永遠也完不成任務。”
白玲說不出話。她知道王強說得對,但心裡還是難受。
“白玲,你記住。”王強握住她的手,“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任務。等任務完成了,港島穩定了,我們就離開。到時候,這些事都會過去。”
“真的會過去嗎?”白玲看著他,“王強,我怕你會越陷越深,最後……最後變得跟那些人一樣。”
“我不會。”王強認真地說,“我永遠記得我是誰,記得我的使命。白玲,你要相信我。”
白玲看著他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但她心裡,卻有一絲不安。她總覺得,王強正在慢慢改變,變得越來越像那些他曾經要打擊的人。
而她自己,也在改變。從最初的震驚、抗拒,到現在的接受、配合。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這時,電話響了。王強接起來,是陳文遠。
“王老闆,聽說你那邊很熱鬧啊。”陳文遠的聲音帶著笑意。
“一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王強說。
“解決得好。”陳文遠說,“不過王老闆,我要提醒你一句。做事要乾淨,不要留下尾巴。飛機明沒死,是個隱患。”
“我知道。”王強說,“我會處理。”
“另外,我這邊需要你幫個忙。”陳文遠說,“我們有批貨要從東南亞過來,需要安全的通道。你的安保公司,能不能提供保護?”
“甚麼貨?”
“普通的電子產品。”陳文遠說,“當然,可能會夾帶一些‘小東西’。不過你放心,不會是大麻煩。”
王強知道,所謂的“小東西”可能是情報,也可能是武器。但他現在沒有選擇。
“時間?地點?”
“下週三,南丫島碼頭。”陳文遠說,“具體細節,我會讓人跟你對接。”
“好。”
掛了電話,王強站在窗前,看著港島的夜景。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淵。跟臺灣方面合作,陷害飛機明,搞垮十四K……每走一步,就離那個“警察王強”更遠一步。
但他沒有回頭路。
為了任務,他必須走下去。
無論前方是甚麼。
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白玲說:“準備一下,下週我們要去南丫島。”
“去那裡幹甚麼?”
“接一批貨。”王強說,“陳文遠的貨。”
白玲臉色一變:“王強,你真的要……”
“我們沒有選擇。”王強說,“現在拒絕,就等於跟他撕破臉。我們還沒準備好。”
白玲咬著嘴唇,最終只能點頭。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只能一直往前走。
直到終點。
或者……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