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晚上八點,王強準時來到福源茶樓。他穿著普通的長衫,戴著帽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八點十分,阿泰來了。他看起來有些緊張,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才進來,選了王強旁邊一桌坐下。
兩人背對背坐著,看起來就像兩個不相干的茶客。
“洪義堂最近在招兵買馬。”阿泰壓低聲音,“堂主從泰國請來的拳師很厲害,已經訓練了三十多個新人。這些人都是亡命徒,下手狠。”
“甚麼時候動手?”
“還不確定,但應該快了。”阿泰說,“我聽到風聲,他們準備先砸忠義堂在中環的兩個賭場,試探反應。”
“具體時間?”
“下週三或者週四晚上。”阿泰說,“堂主說要挑人少的時候動手。”
“知道了。”王強說,“還有甚麼?”
“還有……堂主最近跟一個臺灣來的商人走得很近。”阿泰想了想,“那人姓陳,做貿易生意的,但看起來不簡單。他們經常在堂主的私人會所見面,一談就是幾個小時。”
陳文遠?
王強心裡一動。陳文遠果然在活動,而且直接跟洪義堂的堂主接觸。
“知道他們談甚麼嗎?”
“不知道,那種場合我沒資格進去。”阿泰說,“但我看到過幾次,那個陳先生走的時候,堂主都親自送到門口,很客氣。”
“好,繼續留意。”王強說,“下次接頭還是這裡,三天後。”
“明白。”
阿泰喝完茶,付了錢,匆匆離開。王強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結賬。
走出茶樓時,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不多,但霓虹燈依然閃爍。
王強沒有直接回福康堂,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著,腦子裡整理著剛才得到的資訊。
洪義堂要動手,陳文遠在活動,忠義堂面臨危機……而他們,正處在風暴的中心。
但他並不慌張,反而有些興奮。這種複雜的局面,才是真正的挑戰。
王強在陪著白玲聊天。
福康堂二樓的起居室裡,燈光柔和。白玲坐在藤椅上,手裡織著一件毛衣——她說港島的冬天雖然不冷,但海風大,需要件厚實的外套。王強坐在她對面,翻看著這幾天的賬本。
“你看這件顏色怎麼樣?”白玲舉起織了一半的毛衣,“深灰色,耐髒,也適合你穿。”
王強抬頭看了一眼:“不錯。不過你不用這麼辛苦,店裡有錢,可以買現成的。”
“買的哪有自己織的暖和。”白玲低頭繼續織著,“而且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做。”
王強笑了笑,放下賬本。確實,最近店裡生意上了軌道,有阿明他們三個夥計照看,白玲反而清閒了不少。但她閒不住,不是整理藥材,就是織毛衣,或者研究新菜式。
“阿彪下午來過。”王強說,“說陳九那邊情況不太好。洪義堂和十四K聯手,忠義堂壓力很大。陳九想讓我們幫忙,出錢出力。”
白玲停下手中的活兒:“怎麼幫?”
“他想讓我們出錢,僱更多的人手。”王強說,“另外,還想借我們的名頭——福康堂現在在中環有些名氣,如果能公開支援忠義堂,對那些搖擺不定的商戶是個訊號。”
“你答應了?”
“沒有立刻答應。”王強搖頭,“我說要考慮考慮。”
白玲放下毛衣,認真地看著他:“王強,我們不能陷得太深。我們的任務是控制社團,不是幫哪個社團打架。”
“我知道。”王強說,“但現在的局面,如果我們完全不參與,等洪義堂吞掉忠義堂,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福康堂。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佈局。”
“那你的計劃是?”
“借這個機會,擴大我們的影響力。”王強站起來,走到窗前,“陳九需要幫助,我們可以幫他,但不能白幫。我們要提出條件。”
“甚麼條件?”
“第一,福康堂要在中環開分店,陳九要提供場地和保護。”王強轉身,“第二,我們要參與忠義堂的決策,至少要有個‘顧問’的名頭。第三……”
他頓了頓:“我們要培養自己的人,進入忠義堂的核心層。”
白玲驚訝:“你想控制忠義堂?”
“不是控制,是滲透。”王強走回座位,“我們要在忠義堂內部建立起自己的勢力,這樣既能影響他們的決策,又能為將來做準備。”
“可這太危險了……”
“做甚麼不危險?”王強握住她的手,“白玲,我們來港島,不是來過安穩日子的。我們的任務,註定要走一條危險的路。”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你說得對。那需要我做甚麼?”
“繼續經營好福康堂。”王強說,“這是我們的根基,不能動搖。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但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王強笑了,“我有阿彪,有阿明他們,現在還有阿泰提供情報。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有你。”
白玲臉紅了:“油嘴滑舌。”
“實話實說。”王強認真地說,“沒有你在後方支援,我做不到這些。”
兩人正說著,樓下傳來敲門聲。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按理說不會再有客人。
王強下樓開門,門外站著阿彪,臉色凝重。
“彪哥,這麼晚了,甚麼事?”
“強哥,出事了。”阿彪壓低聲音,“洪義堂動手了。”
“這麼快?”王強眉頭一皺,“不是說下週三嗎?”
“提前了。”阿彪說,“今晚八點,洪義堂的人突襲了忠義堂在灣仔的碼頭倉庫,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兄弟,搶走了一批貨。”
“陳九知道了嗎?”
“知道了,正在召集人手,準備反擊。”阿彪說,“九哥讓我來問,你答應幫忙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強沉思片刻:“走,我跟你去見九哥。”
“現在?”
“就現在。”
王強上樓跟白玲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跟著阿彪出了門。車上,阿彪簡單介紹了情況。
洪義堂這次行動很突然,出動了五十多人,都是新訓練的打手,下手狠辣。忠義堂在碼頭倉庫的人沒想到對方會提前動手,措手不及,吃了大虧。
“貨是甚麼?”王強問。
“一批電視機,從日本走私進來的。”阿彪說,“價值幾十萬。九哥很生氣,說要血債血償。”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王強說,“洪義堂敢這麼幹,肯定有準備。忠義堂如果貿然反擊,可能會中圈套。”
“那怎麼辦?”
“先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