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張副局長說，“三年內，你們要在港島站穩腳跟，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至少控制一兩個有影響力的社團。然後……等待進一步指示。”
三年。王強在心裡計算著。現在是1958年，三年後是1961年。距離回歸還有三十多年，這個任務顯然是長期佈局的一部分。
“我們以甚麼身份進入？”王強問。
“商人。”張副局長從抽屜裡拿出兩份檔案，“這是給你們準備的新身份：王建國，白秀英，從上海來的藥材商人，準備在港島開設分號。”
檔案很詳細，包括出生證明、學歷證明、工作經歷，甚至還有幾張在上海的“老照片”。看得出來，為了這個身份，部裡做了充分準備。
“藥材商人？”白玲看著檔案，“為甚麼是這個？”
“第一，你們有基礎。”張副局長說，“王強同志懂中醫，白玲同志心思縝密，適合做生意。第二，藥材生意涉及面廣，容易接觸三教九流。第三……這個行業利潤高，來錢快，適合快速積累資金，擴大勢力。”
王強明白了。他們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要在短時間內建立起一個有實力的商業實體，並以此為依託，滲透進港島的社團。
“啟動資金呢？”他問。
“部裡會提供一筆經費，但不會太多。”張副局長說，“主要靠你們自己經營。不過放心，會有同志在初期提供幫助，介紹客戶，打通關係。”
“甚麼時候出發？”
“一個月後。”張副局長說，“這一個月，你們要學習粵語，瞭解港島的基本情況，熟悉自己的新身份。部裡會安排專門的培訓。”
接下來的一個月，王強和白玲開始了密集的培訓。每天上午學粵語，下午瞭解港島的政治、經濟、社會情況，晚上則熟悉自己的新身份——他們要記住自己“過去”的每一個細節：在哪裡出生，在哪裡上學，在哪裡工作，甚至有甚麼樣的生活習慣。
培訓他們的是一位姓陳的老同志，曾經在港島工作多年，對那裡的情況瞭如指掌。
“港島現在主要有四大社團：和字頭、新義安、十四K、潮州幫。”陳同志在黑板上畫著示意圖，“和字頭歷史最久，但內部派系林立。新義安是後起之秀，組織嚴密。十四K背景複雜，跟機車島方面有聯絡。潮州幫比較排外，主要做走私和碼頭生意。”
王強認真記錄著。
“你們的切入點，我建議是和字頭。”陳同志說，“和字頭雖然內部不團結，但正因為如此，新人更容易打入。而且和字頭主要做正當生意，賭場、夜總會、酒樓，跟藥材生意有交集。”
“具體怎麼做？”白玲問。
“先做生意，做出名氣。”陳同志說，“港島人看重實力。只要你們生意做得好，有錢，自然會有人找上門。到時候，再看情況選擇跟哪個堂口合作，或者……自己建立一個堂口。”
自己建立堂口？王強覺得這個想法很大膽。
“不是不可能。”陳同志看出他的想法，“港島現在正處於轉型期，英國人管得松，機會很多。只要有實力，有人脈，拉起一個堂口不是難事。”
培訓之餘，王強也開始整理自己的“技能”。系統雖然很久沒出現了，但之前獲得的能力都還在：八極拳、中醫知識、危險感知（雖然很久沒觸發過）、語言天賦（現在要加上粵語）。
這些能力，在港島那個複雜的環境裡，應該能派上用場。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出發前一天，張副局長再次召見他們。
“這是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正式談話。”張副局長神情嚴肅，“到了港島，你們就是王建國和白秀英，是上海來的藥材商人。忘掉王強和白玲，忘掉你們是警察。記住，你們現在是商人，唯一的目的是賺錢，擴大生意。”
“明白。”兩人點頭。
“遇到危險，首先要自保。必要的時候，可以採取一切手段保護自己。但記住，不要輕易殺人，除非迫不得已。”
“是。”
“通訊方面，每個月15號，去皇后大道東的‘福源茶樓’，找一個叫‘老韓’的茶博士。如果沒見到他，下個月再去。除非緊急情況，不要主動聯絡。”
張副局長又交代了一些細節，最後從抽屜裡拿出兩個小盒子。
“這是給你們的。”他開啟盒子，裡面是兩枚戒指，“結婚戒指，但裡面有機關。按三下，會彈出一根毒針，見血封喉。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王強和白玲接過戒指，心情複雜。這不僅是武器，更是一種象徵——他們的新生活，將充滿危險和不確定。
“還有甚麼問題嗎？”張副局長問。
王強想了想：“如果任務失敗……”
“那就回來。”張副局長說，“你們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離，不要勉強。”
“明白了。”
離開公安部，王強和白玲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子裡，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搖晃。
“明天就要走了。”白玲輕聲說。
“嗯。”王強摟住她的肩，“怕嗎？”
“有點。”白玲誠實地說，“但更多的是……期待。新的挑戰，新的生活。”
王強也有同感。雖然任務艱鉅，但這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在北平，他們是警察，要守規矩，講程式。在港島，他們是商人，可以更自由地施展拳腳。
“我們會成功的。”他說。
“嗯。”白玲靠在他肩上，“一起。”
第二天一早，兩人提著簡單的行李，登上了南下的火車。這次的目的地是廣州，從廣州再轉車到深圳，最後從羅湖口岸進入港島。
火車上，他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誰都沒有說話。三個月前，他們也是這樣坐火車南下，但那時是去旅行，心情輕鬆愉快。而現在，是去執行任務，前途未卜。
“王強。”白玲忽然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破案嗎？”
“記得。”王強笑了，“東城區的盜竊案。那時候你還覺得我太死板。”
“現在也覺得你死板。”白玲調皮地說，“但死板得可愛。”
兩人都笑了，氣氛輕鬆了一些。
“到港島後，我們要改口了。”王強說，“我叫你秀英，你叫我建國。”
“好。”白玲點頭，“建國。”
“秀英。”
他們練習著新的稱呼，漸漸習慣了這種改變。
火車抵達粵州時，已經是深夜。他們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去深水的汽車。
深水還只是一個小鎮，羅湖口岸也簡陋得很。排隊過關的人很多，大多是去港島探親或做生意的內地人。
輪到他們時，王強遞上證件。邊檢人員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們，問：“去港島做甚麼？”
“做生意。”王強用帶著上海口音的普通話回答，“藥材生意。”
邊檢人員沒再多問，蓋了章，放行。
走過那條短短的鐵橋，就踏上了港島的土地。
這裡的一切都和內地不同：更高的樓，更多的車，更擁擠的街道，還有那些穿著打扮時髦的行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汽車尾氣、香水、食物、還有海風的鹹味。
王強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白玲的手。
“我們到了。”他輕聲說。
“嗯。”白玲也握緊他的手，“新的開始。”
兩人提著行李，匯入人流。
前方，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世界。
但也是新的戰場，新的征途。
他們要在這裡，從零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為未來的某一天，做好準備。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強看著港島繁華的街道，眼神堅定。
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他都會走下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也是他的使命。
而他身邊，有白玲。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