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轉眼間就到，手裡還提了一些補給——從船上帶來的壓縮餅乾、水和備用電池。他看見周建國扶著牆，臉色蒼白，立刻把東西遞給白玲，快步走過去。
“老周，怎麼樣？”王強扶住他。
周建國擺擺手：“沒事，就是……被嚇到了。那裡面……”他說不下去了，指了指第二層實驗室的方向。
白玲把手電光轉向那邊，王強也看過去，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層比第一層更大，被分割成幾個區域。最顯眼的是中間那一排排玻璃隔間——說是隔間，其實更像是籠子，每間約三四平米，裡面還殘留著一些東西：破爛的衣服、發黴的毯子，甚至還有幾個鏽蝕的飯盒。
但這些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牆上那些痕跡。在手電光的照射下，能看到一道道抓痕，有些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抓撓留下的。有的抓痕旁邊，還有暗褐色的汙跡——乾涸的血跡。
“這裡……是關人的地方。”白玲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憤怒。
王強握緊了拳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些，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寒意。陳雪瑩記錄中的“志願者”，就是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像動物一樣。
“繼續搜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看看有沒有其他發現。”
七人分散開，但這次沒有人敢離得太遠。手電光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一個個令人心悸的細節：生鏽的鐵鏈、散落的藥瓶、記錄資料的黑板……
小陳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本實驗記錄。這本比之前找到的那些更完整，記錄時間從1952年8月到1953年3月。
“王隊，你們來看這個。”小陳的聲音有些發抖。
王強和白玲走過去，小陳把記錄本遞給他們。手電光下，泛黃的紙頁上，工整的字跡記錄著一項項“實驗”：
“1952年8月15日：注射X-3號試劑，觀察物件反應。三小時後出現高熱、嘔吐。繼續觀察。”
“1952年8月16日：觀察物件死亡。解剖，取樣。屍體處理。”
“1952年9月3日：注射改良版X-3，反應減弱，但出現神經系統損傷。物件失去語言能力。”
“1952年10月20日：嘗試聯合用藥。物件出現劇烈痙攣，兩小時後死亡……”
一頁頁翻過去，都是類似的記錄。沒有名字，只有編號：1號、2號、3號……最多到了17號。
“十七個人……”白玲輕聲說，“至少有十七個人死在這裡。”
王強翻到最後一頁，記錄在1953年3月突然中斷。最後一句話是：“園丁命令暫停實驗，等待新指示。”
“新指示是甚麼？”周建國問。
“不知道。”王強搖頭，“但記錄在這裡中斷，說明之後可能發生了甚麼事，導致基地被廢棄。”
“會不會是陳雪瑩告發了？”小陳猜測。
“有可能。”白玲說，“她1953年回國，之後不久可能就發現了林明在研究病毒。如果她把這裡的見聞報告給組織……”
“那‘園丁’他們一定會採取措施。”王強接話，“要麼轉移，要麼……滅口。”
氣氛更加沉重了。如果陳雪瑩真的是因為告發這裡的事而被滅口，那他們的調查就更加危險——這意味著，“園丁”組織為了掩蓋秘密，會不擇手段。
“第三層入口在哪？”王強問。
白玲對照地圖：“應該在那邊，有個向下的樓梯。”
七人來到第二層的一個角落，果然發現了一道向下的鐵梯。梯子很陡，直通黑暗。
“我先下。”王強說。
“小心。”白玲拉住他。
王強點點頭，拿出手電咬在嘴裡，開始往下爬。梯子很滑，有些臺階已經鬆動，他必須很小心。爬了約五六米，腳觸到了實地。
下面很黑，手電光只能照亮周圍一小片。這裡比上面兩層更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下來吧，安全。”王強朝上喊。
其他人依次下來。七人再次聚集，手電光掃過四周。
第三層比上面兩層都小，但結構更復雜。有幾個房間，門都緊閉著。最深處，有一扇特別厚重的鐵門，門上有一個觀察窗，但玻璃已經碎裂。
“地圖上這裡標註的是‘禁區’。”白玲說。
“禁區……”王強走近那扇鐵門，“裡面會是甚麼？”
他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門從裡面鎖上了，或者……卡死了。
“李志剛，撬棍。”王強說。
李志剛遞過撬棍，王強插進門縫，用力一撬。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但還是沒開。
“一起。”周建國也過來幫忙。
兩人合力，門終於被撬開一條縫。一股更濃的甜腥味湧出來，令人作嘔。
“這是甚麼味道？”小陳捂住鼻子。
王強沒說話，繼續撬門。門縫越來越大，最後完全開啟。
手電光射入房間。
然後，所有人都僵住了。
房間裡，是成排的玻璃罐。
每個罐子都有一人多高，裡面灌滿了渾濁的液體。而液體中泡著的……
是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人體的某些部分。有的罐子裡是一具完整的屍體，有的只有軀幹，有的是四肢，有的是內臟……
手電光掃過，能看到一張張扭曲的臉，在渾濁的液體中若隱若現。
“嘔——”小陳第一個忍不住，跑到一邊吐了起來。王勝利和李志剛的臉色也蒼白如紙。
白玲捂住嘴，身體微微發抖。周建國則死死盯著那些罐子，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王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數了數：一共十三個罐子。其中五個裝著完整屍體，三個裝著軀幹，五個裝著各種器官。
“這些人……就是那些‘志願者’。”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怒火。
“他們死後……被泡在這裡。”白玲的聲音顫抖，“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