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事都沒發生。
他又剪斷第二根。
顯示屏閃了一下,但沒有熄滅。備用電源被切斷了,但主電源還在工作。
時間…………
現在拆霧化器。霧化器的線是藍色的,有三根。他一根一根剪斷。
剪到第二根時,裝置發出了“嘀”的一聲警報。
不好!有防拆機制!
王強立刻停手,仔細觀察。原來這三根藍線中,有一根是防拆感應線,一旦被剪斷就會觸發警報。但哪一根呢?
時間…………
來不及一根一根試了。王強一咬牙,同時剪斷了剩下的兩根藍線。
“嘀嘀嘀——”警報聲更響了,但霧化器的指示燈熄滅了。霧化系統,停止。
還剩那個小盒子。
王強遊近一點,想看清楚小盒子的結構。這時,他才發現小盒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如果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透過了第一關。第二關的密碼是:瑩兒離開的日子。”
甚麼?
王強愣住了。這個小盒子不是釋放裝置的一部分,而是……另一個謎題?
時間…………
他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瑩兒離開的日子”是甚麼意思。
陳雪瑩是甚麼時候離開的?或者說,是甚麼時候“離開”林明的?
是死亡的日子嗎?但陳雪瑩具體哪天死的,他們還不知道。
還是……離開蘇聯回國的日子?或者離開北平的日子?
時間…………
王強忽然想起陳雪茹說過的話:姐姐是在三年前從蘇聯回國的,回來後不久就認識了羅文淵,然後……
等等。
他腦子靈光一閃:林明說的“離開”,可能不是物理上的離開,而是心理上的離開——陳雪瑩甚麼時候決定離開林明,不再參與“紅梅”計劃的?
會不會就是她發現林明要用這個武器做大事,決定告發他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甚麼日子?
王強不知道。但他知道,林明和陳雪瑩之間,一定有一個關鍵的日子,一個轉折點。
時間…………
來不及了。
王強看著那個小盒子,又看了看顯示屏上越來越少的數字,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拆了。
他游到裝置後面,找到玻璃容器的連線處。與其費心拆解複雜的電路,不如直接毀掉病毒原液本身。
但怎麼毀?玻璃容器很堅固,而且密封性很好。如果強行打破,病毒可能會直接洩露到水裡。
等等……水裡?
王強忽然想起,“紅梅”病毒雖然在水裡存活時間更長,但有一個致命弱點:高溫。
林明在筆記本里寫過,“紅梅”病毒在60攝氏度以上的環境中,五分鐘內就會完全失活。
如果能把水溫加熱到60度以上……
但怎麼加熱?在水下,又沒有加熱裝置。
時間…………
王強看到了裝置的主電源——是一個大型蓄電池,電壓很高,足夠……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子裡形成。
他游回裝置前面,找到主電源的正負極。然後,他扯下自己病號服上的金屬釦子,用力掰直,做成一個簡易的導體。
時間…………
他把金屬絲的一端接到正極,另一端……
……
他猛地將金屬絲的另一端插進水裡。
“刺啦——”
巨大的電流瞬間透過水體,發出刺耳的聲響和耀眼的電光。河水開始沸騰,冒出大量氣泡。王強感到全身一陣麻痺,但他死死抓住裝置的外殼,不讓自己被水流沖走。
高溫,產生了。
水下的溫度在幾秒鐘內飆升到七八十度,玻璃容器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咔嚓”一聲出現了裂痕。
……
倒計時歸零。
但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爆炸,沒有霧化,沒有病毒釋放。
只有沸騰的河水,和逐漸碎裂的玻璃容器。
容器裡的淡紅色液體流了出來,但在高溫的水中迅速分解、失活,變成無色的普通液體。
王強成功了。
他用最粗暴、最危險的方式,毀掉了第五個“紅梅”裝置。
但代價是,他自己也被電流擊傷,全身麻痺,呼吸困難。更糟糕的是,高溫的河水燙傷了他的面板,尤其是背上傷口的位置,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鬆開手,身體開始往水下沉。
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看到的,是水面上晃動的光,和一個人影正飛快地朝他游來……
那個人影很熟悉……
是白玲嗎?
還是……
他閉上了眼睛。
……
岸上,白玲幾乎要瘋了。
當看到水面突然沸騰、電光閃爍時,她就知道王強做了甚麼。她不顧一切地衝進河裡,朝著橋基的方向游去。
“王強!王強!”
她潛入水中,在渾濁的水裡摸索。終於,她摸到了一隻手,一隻已經失去知覺的手。
她抓住那隻手,用力往上游。
浮出水面時,她看到王強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已經昏迷不醒。
“來人!快來人啊!”她嘶聲大喊。
周建國和其他警察立刻衝過來,七手八腳地把王強抬上岸。有人拿來毛毯裹住他,有人檢查他的呼吸和心跳。
“還有心跳!但很弱!”
“快!叫救護車!”
“已經在路上了!”
白玲跪在王強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眼淚不停地流。她用手按壓他的胸口,做心肺復甦。
“王強……王強你醒醒……你不能死……你不能……”
一下,兩下,三下……
她記不清按了多少下,終於,王強咳出一口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玲……”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我在!我在這裡!”白玲緊緊握住他的手,“你怎麼樣了?哪裡疼?”
“背……背上疼……”王強虛弱地說,“裝置……裝置……”
“裝置毀了。”白玲哭著說,“你成功了,王強,你成功了。病毒被高溫殺死了,第五個裝置解決了。”
王強臉上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那就……好……”
“別說話了,儲存體力。”白玲擦掉眼淚,“救護車馬上就到,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王強點點頭,又閉上了眼睛。這次不是昏迷,只是太累了。
白玲守在他身邊,直到救護車呼嘯而來,醫護人員把王強抬上擔架。她跟著上了車,一路上緊緊握著他的手,一刻也不肯鬆開。
車窗外,陽光正好。
萬寧橋靜靜立在水中,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白玲知道,就在剛才,就在水下三分鐘裡,王強又一次拯救了這座城市。
用他的勇氣,用他的智慧,用他幾乎賭上性命的決心。
而她,除了祈禱,甚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讓她心痛如絞。
“王強……”她輕聲說,“等你好了,我們就結婚吧。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經歷這種……可能會失去你的恐懼。”
王強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救護車穿過大街小巷,朝著醫院疾馳。
而在他們身後,萬寧橋下的石室裡,那個被毀掉的裝置靜靜躺在水底。玻璃容器完全碎裂,電路板燒焦,所有的威脅,都隨著高溫的河水,消散無形。
五個“紅梅”裝置,全部清除。
這場持續了數月,犧牲了多人,幾乎毀滅整座城市的危機,終於,真正結束了。
只是,有些人永遠回不來了。
有些人傷痕累累。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這座城市,還活著。
這就夠了。
白玲看著王強沉睡的臉,在心裡默默發誓: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危險。
再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