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王強盯著橋下翻滾的水面，腦子裡飛速運轉。
三分鐘能做甚麼？
普通人呼吸五十次，心臟跳動兩百下，走不到三百米路。
但三分鐘也可能決定一座城市的生死。
“王強，怎麼辦？”白玲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明顯的恐慌。
王強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冰涼的空氣充滿肺腑。背上的傷口還在疼，但此刻那種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三分鐘。
第一個念頭是撤退，讓所有人撤離到安全距離。如果裝置爆炸——或者釋放病毒，至少能保住現場人員的命。
但那樣的話，病毒會順著後海的水系擴散，透過地下水、透過蒸發、透過無數看不見的通道，進入整座城市的迴圈系統。林明說過，“紅梅”病毒在水中的存活時間甚至比空氣中更長，可以達到七十二小時。
三分鐘後，這座城市將面臨一場無聲的災難。
不能撤。
那就只能拆。
可三分鐘拆掉一個複雜裝置，還是在三米深的水下，可能性幾乎為零。
“王強！”周建國也急了，“做決定啊！”
王強睜開眼睛，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老周，你帶所有人撤離到五百米外。白玲，你也走。”
“那你呢？”白玲抓住他的胳膊。
“我留下。”王強說，“我對這種裝置的結構最熟悉，也許……三分鐘夠了。”
“不行！”白玲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的傷還沒好！而且三分鐘根本不夠！”
“總得有人試試。”王強看著她，忽然笑了，“白玲，你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破案嗎？”
白玲一愣：“記得……是東城區的盜竊案。”
“那時候你對我說，當警察的，有時候就是要做不可能的事。”王強輕聲說，“現在，就是那個‘有時候’。”
白玲的眼眶紅了。她死死咬著嘴唇，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走吧。”王強輕輕推開她的手，“帶大家撤離。如果我成功了，皆大歡喜。如果失敗了……”他頓了頓，“那至少，你們還活著。”
“王強……”
“這是命令，白玲同志。”王強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現在，執行命令。”
白玲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知道，王強是對的。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官，她必須為更多人的安全負責。
“所有人，撤離！”她轉過身，聲音嘶啞但堅定，“立刻撤離到五百米外！”
警察們開始迅速後撤。周建國還想說甚麼，但看到王強決絕的眼神，最終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會的。”
很快，橋邊只剩下王強一個人。不，不是一個人——水下的潛水員還沒上來。
“你們也撤。”王強對著對講機說。
“王隊，我們……”
“撤！這是命令！”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潛水員哽咽的聲音：“王隊……保重。”
兩名潛水員浮出水面，在隊友的幫助下快速上岸撤離。
現在，真的只剩下王強一個人了。
他看了看手錶：十點零七分。
距離裝置爆炸，或者說病毒釋放，還有兩分五十秒。
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白色的病號服。背上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但他顧不上了。他一步一步走下河岸，冰涼的河水逐漸沒過腳踝、小腿、膝蓋……
“王強！”
他回頭，看見白玲站在五百米外的警戒線邊，正用望遠鏡看著他。即使隔著這麼遠，他也能感受到她眼神裡的擔憂和恐懼。
他朝她揮了揮手，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水裡。
水下很暗，能見度只有兩三米。他睜開眼，憑著記憶朝橋基的方向游去。冰冷的水刺激著傷口，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但他咬著牙堅持。
很快，他看到了那個開啟的石門。
石門裡是個不大的石室，大概只有四五平米。石室中央，放著一個金屬裝置——和之前的“紅梅”裝置很像，但更大，更復雜。裝置上有個顯示屏，紅色的數字正在跳動。
兩分十五秒。
王強遊進石室，靠近裝置。這個裝置確實比之前的複雜得多：除了玻璃容器和霧化系統，還多了好幾層防護罩，以及密密麻麻的電路和管線。
他快速掃視整個裝置的結構。最外層是金屬外殼，已經開啟，應該是潛水員剛才開啟的。裡面是防震層，然後是電路板層，再裡面才是裝著病毒原液的玻璃容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王強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緊張。他只有一次機會，一旦拆錯任何一根線，可能就會提前觸發釋放機制。
他先檢查電路板。和雍和宮的裝置類似，但多了一個計時器模組和一個……水壓感測器？
他心頭一緊。水壓感測器意味著，如果水位發生變化——比如裝置被移動，或者水位自然下降——就會觸發釋放。
難怪林明要把裝置放在水下。這樣即使有人找到了，也不敢輕易移動。
…………
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電路板的佈線，發現計時器模組連線著三個繼電器，每個繼電器控制著一組電路。而這三組電路，分別通向：霧化器、備用電源、以及……一個他不知道是甚麼的小盒子。
先拆哪一組？
如果先拆霧化器，病毒就不會被釋放到空氣中。但備用電源還在工作的話，裝置可能會啟動其他功能。
如果先拆備用電源，裝置就會失去電力，所有功能停止。但萬一有備用電池呢？
那個小盒子是甚麼？會不會是另一個釋放機制？
時間…………
王強做了決定：先拆備用電源。不管怎樣，切斷電源是最保險的。
他找到備用電源的接線——是兩根紅色的線，連線在一個蓄電池上。他拿出隨身帶的剪刀，深吸一口氣，剪斷了第一根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