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拄著柺杖站起來,看著雍和宮地下室的入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下水道……”他喃喃自語,“綢緞莊的下水道……連線著哪裡?”
“連線著附近三條街的排水系統。”對講機裡有人說,“但具體路線……”
“雍和宮的下水道呢?”王強問,“我記得上次偵查,雍和宮的下水道也通往附近街區。這兩條下水道……會不會有連線?”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現在是絕境中的一線希望。
“查!立刻查下水道系統圖紙!”白玲下令。
圖紙很快調來了。技術員們仔細比對,發現雍和宮的下水道和綢緞莊的下水道,在距離綢緞莊兩百米的一個節點處,確實有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相連!
“這條通道還能走人嗎?”王強問。
“應該能,但很久沒人走了,可能塌方,也可能有危險氣體。”
“管不了那麼多了。”王強說,“給我裝備,我進去。”
“不行!”白玲立刻反對,“你的傷……”
“只有我最熟悉雍和宮的下水道。”王強說,“而且,我進去不是拆裝置,是找另一條路。如果我能從維修通道進入綢緞莊的下水道,也許能從另一側接近裝置,找到拆除的辦法。”
他說得有理,但風險極大。
“我陪你去。”周建國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我在綢緞莊這邊,我從這邊進。”
“好。”王強說,“我們在中間匯合。白玲,你協調其他組,隨時準備支援。”
“王強……”白玲的聲音哽咽了,“小心。”
“我會的。”
王強換上防護服,戴上氧氣面罩,在兩名幹警的護送下,從雍和宮的下水道入口下去。裡面很黑,很臭,積水到膝蓋。他拄著柺杖,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背上的傷口被汙水浸泡,疼得像火燒。
但他咬著牙,堅持往前走。
按照圖紙,維修通道在三百米外。他走了二十分鐘,終於看到了那個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鎖已經壞了,一推就開。裡面是一條更狹窄的通道,只能彎腰前進。王強扔掉柺杖,爬了進去。
通道里全是淤泥和垃圾,還有老鼠竄來竄去。他一點一點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另一頭的亮光——那是周建國的手電筒光。
“王強!”周建國看到他,又驚又喜,“你真的過來了!”
“裝置在哪?”王強問。
“前面五十米,在水下一個鐵箱子裡。”周建國說,“我們試了很多辦法,都打不開箱子。箱子上有個密碼鎖,四位數字,我們試了陳雪茹的生日、陳雪瑩的生日、林明的生日……都不對。”
王強看著那個泡在水裡的鐵箱子,腦子裡快速思考。
四位數字……不是生日,那會是甚麼?
他忽然想起,陳雪茹的綢緞莊,是1949年開業的。而林明選擇在這裡放置裝置,是不是有甚麼特殊意義?
“試試1949。”他說。
周建國輸入1949——“咔噠”,鎖開了!
“太好了!”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但開啟箱子後,裡面還有一層防護——是一個玻璃容器,和雍和宮的那個一模一樣,但倒計時只剩……十分鐘!
“快拆!”王強大喊。
拆彈專家立刻上前,但手在抖——十分鐘,太短了。
“我能拆。”王強忽然說,“我看了雍和宮的裝置結構,和這個應該一樣。讓我來。”
“王強,你的手……”
“我的手沒事。”王強推開專家,拿起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操作。
他的動作很穩,雖然手在微微發抖,但每一步都很準確。剪線,分離,解除保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五分鐘,三分鐘,一分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後十秒,王強剪斷了最後一根線。
倒計時停在了。
然後,熄滅了。
裝置,拆除了。
“成功了……”周建國癱坐在地上,眼淚都出來了。
王強也癱倒在汙水裡,背上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笑了。
他們做到了。
四個裝置,全部拆除。
“紅梅”武器的威脅,解除了。
對講機裡傳來白玲激動的聲音:“所有組報告情況!”
“雍和宮安全!”
“西山安全!”
“醫院安全!”
“綢緞莊……安全!”
安全了。
一切都安全了。
王強躺在汙水中,看著頭頂下水道井蓋透進來的、微弱的光,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而此刻,市局審訊室裡,林明聽到對講機裡傳來的彙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信,再到……徹底的絕望。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我設計了那麼久……怎麼可能……”
“因為你低估了人民的力量。”白玲站在他面前,冷冷地說,“也低估了……正義的力量。”
林明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淒涼:“是啊……我低估了。我低估了你們……也低估了瑩兒。她是對的……這種武器,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現在……你們可以槍斃我了。”
“你會受到法律的審判。”白玲說,“但在此之前……你還要回答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陳雪瑩……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林明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緩緩開口:“她……是自殺的。”
“甚麼?”
“她發現了我要用‘紅梅’武器做的大事,她勸我收手,我不同意。然後……她就在實驗室裡,給自己注射了病毒原液。她說……要用自己的死,來阻止我。”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但我……我沒有被阻止。我瘋了……我繼續研究,繼續計劃……我辜負了她的犧牲。”
白玲看著他,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這個人,是個天才,是個惡魔,但也是個……被執念吞噬的可憐人。
“帶下去。”她對幹警說。
林明被押走了。他低著頭,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白玲走出審訊室,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終於亮了。
而王強,也被從下水道里救了上來,送回了醫院。
當白玲趕到醫院時,他正躺在病床上,背上的傷口因為感染而發炎,高燒不退,但意識還算清醒。
“你怎麼樣?”白玲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
“死不了。”王強笑了,“就是……有點疼。”
“活該。”白玲的眼淚掉了下來,“誰讓你逞能……”
“不逞能,怎麼救得了這座城市?”王強看著她,“白玲,我們……贏了。”
“嗯。”白玲用力點頭,“我們贏了。”
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的陽光很暖,很明亮。
像他們的未來。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陳雪茹正收拾著行李。她決定離開北平了,回南方老家。
但在離開前,她去了趟醫院,遠遠地看了王強一眼。
看到他和白玲緊握的手,看到他們相視而笑的樣子,她知道自己該走了。
把這份不可能的感情,留在心裡。
把這座城市的記憶,留在身後。
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就像姐姐希望的那樣。
好好活著。
連她那份一起活。
陽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
像是告別。
也像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