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動到極限時,停住了。
門外的人似乎也在猶豫——裡面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按照情報,這間病房裡應該有四五個人在喝酒慶祝,就算喝得差不多了,也該有些動靜才對。
但此刻,除了窗外的風聲和竹葉的沙沙聲,甚麼也聽不到。
門後的白玲屏住呼吸,槍口穩穩對準門縫。王強也已經挪到了床沿,匕首藏在被子下,眼睛死死盯著門的方向。
時間彷彿凝固了。
幾秒鐘後,門把手開始反向轉動——門外的人放棄了直接進入,選擇了退縮。
白玲的瞳孔猛地收縮。不能讓他跑!
就在門把手即將恢復原位的瞬間,白玲一腳踹開門,同時側身閃出,槍口指向門外!
“不許動!”
走廊裡空蕩蕩的,燈光昏暗。只有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戴著口罩的男人站在門外,手裡還拿著一個類似撬鎖工具的東西。看到白玲突然衝出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就跑!
“站住!”白玲厲喝一聲,追了上去!
幾乎同時,走廊兩端同時衝出四名幹警——正是之前假裝喝酒的那兩個年輕幹警和周建國帶的另外兩人。他們早就埋伏在兩側的病房裡,就等這一刻!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戴口罩的男人見勢不妙,竟然直接衝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他要跳窗!”周建國大吼一聲,從側面撲了上去!
但那男人的動作極快,一個側身躲過周建國的撲抓,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著追來的白玲扔了過去!
白玲下意識側身躲避,那東西“啪”地砸在牆上,炸開一團刺鼻的白煙!
是煙霧彈!
“咳咳……小心!”白玲捂住口鼻,眼睛被煙霧刺激得流淚,但還是憑著記憶朝男人逃跑的方向開槍!
“砰!”
槍聲在走廊裡迴盪。但煙霧太濃,視線受阻,這一槍打空了。
戴口罩的男人已經衝到窗邊,一拳砸碎玻璃,翻身就要往外跳!
“攔住他!”周建國從煙霧中衝出來,伸手去抓那人的腳踝!
但還是慢了一步。男人的半個身體已經探出窗外,眼看就要跳下去——
“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不是白玲開的槍。
子彈從側面飛來,精準地打中了男人正要蹬窗的右腿!
“啊!”男人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從窗沿上摔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周建國立刻撲上去,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背,迅速給他戴上手銬。
白玲也衝了過來,用槍指著他:“別動!”
煙霧漸漸散去。走廊裡一片狼藉,碎玻璃滿地,牆上還有一個彈孔。
開槍的是王強。
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病房裡出來了,此刻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把從幹警那裡要來的手槍,槍口還在冒煙。他的臉色因為劇痛而蒼白,後背的傷口顯然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崩開了,病號服上滲出一片暗紅。
“王強!”白玲臉色一變,趕緊跑過去扶住他,“你怎麼樣?”
“沒事……”王強咬著牙說,“死不了。”
周建國已經把那個男人從地上拖了起來,扯下他的口罩——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三十多歲,長相普通,但眼神兇狠。
“誰派你來的?”周建國厲聲問。
男人冷笑一聲,閉上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帶下去!”白玲冷聲道,“連夜審!”
兩名幹警把男人押走。周建國走過來,看著王強後背的血跡,皺起眉頭:“傷口崩開了,得馬上處理。”
“我去叫醫生。”白玲說著就要走。
“等等。”王強叫住她,指了指地上的那個男人剛才扔的煙霧彈殘骸,“那東西……不是普通的煙霧彈。”
白玲和周建國湊過去看。地上有一些白色粉末和碎紙片,紙片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外文字母。
“進口貨。”周建國撿起一片碎紙,臉色凝重,“市面上弄不到。這人來頭不小。”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能弄到進口裝備的敵特分子,絕對不是普通角色。這次伏擊雖然成功了,但也暴露了一個事實——敵人比他們想象的更有資源,更專業。
醫生很快趕來了,給王強重新處理傷口。傷口確實崩開了,但不算嚴重,重新縫合上藥後,王強又被按回床上,嚴令必須臥床休息。
等醫生離開,病房裡只剩下白玲、周建國和王強三人。
“計劃成功了,但也暴露了。”白玲坐在床邊,看著王強蒼白的臉,語氣裡帶著自責,“我不該同意用你當誘餌的。太危險了。”
“不危險怎麼釣魚?”王強勉強笑了笑,“至少抓到了一條魚。而且這條魚,看起來很肥。”
周建國點點頭:“我已經安排審訊了。這人受過專業訓練,嘴肯定硬,但總有辦法撬開。只要他開口,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王強,你得離開這裡。”
王強一愣:“離開?去哪?”
“去更安全的地方。”白玲說,“這裡已經暴露了。雖然抓住了這個人,但他的同夥可能還在外面。療養院太大,人員複雜,安保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你再冒險了。”
王強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但還是搖搖頭:“我現在這樣,能去哪?頻繁轉移,反而更容易暴露。不如就待在這裡,加強安保,守株待兔。”
“可是——”
“白玲。”王強打斷她,認真地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是保衛科長,是公安戰士,不是需要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敵人想殺我,那就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人,多少條命,能填進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白玲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她知道,王強說的是對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有把敵人徹底挖出來,才能真正安全。
但她還是擔心。
“我會加強這裡的安保。”周建國說,“三號樓全部清空,只留王強一個‘病人’。所有醫護人員和工作人員重新審查,可疑的一律調離。外圍增加暗哨,二十四小時監控。”
白玲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竹林在風中搖曳,像無數鬼魅的影子。
“天快亮了。”她輕聲說。
是啊,天快亮了。
這一夜的伏擊和抓捕,雖然驚險,但也撕開了黑暗的一角。
接下來,就是看能從抓到的這條“魚”嘴裡,挖出多少東西了。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白玲和周建國離開療養院,準備回市局繼續工作。王強因為傷口崩開,被醫生強制臥床,暫時不能參與審訊。
療養院門口,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已經等在那裡。這是市局的公務車,司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同志。
白玲走到車前,正要拉開車門,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療養院三號樓的方向——王強的病房就在二樓東頭,此刻窗戶緊閉,窗簾拉著,甚麼都看不見。
但白玲知道,他就在那裡。
“白玲?”周建國已經上了車,見她不動,探出頭來問。
“來了。”白玲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療養院大門,沿著山路朝市區開去。
車裡很安靜。周建國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他昨晚一夜沒睡,現在抓緊時間休息。司機專注地開著車。
白玲坐在後座,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景色。山林、田野、村莊……清晨的薄霧籠罩著一切,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但她心裡卻無法平靜。
王強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樣子,不斷在她腦海中浮現。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我是保衛科長,是公安戰士,不是需要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
是啊,他是戰士。從戰場到保衛戰線,他從來不是退縮的人。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擔心。
敵人已經盯上他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兇狠。昨晚那個刺客,如果不是王強及時開槍,可能就跳窗逃走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白玲握緊了拳頭。
必須加快進度了。必須在敵人再次行動之前,把他們連根拔起。
車子駛入市區,街道上漸漸有了行人。早點攤支起來了,蒸包子的白汽在晨光中嫋嫋升起,腳踏車鈴聲響成一片。
這是平凡的、安寧的清晨。
但白玲知道,在這安寧之下,暗流依然洶湧。
“周隊長,”她忽然開口,“回去之後,我要親自審那個刺客。”
周建國睜開眼,回頭看她:“你確定?那傢伙不是善茬,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我知道。”白玲的眼神冰冷,“所以我才要親自審。有些事,你們男同志不方便做,我來。”
周建國看著她決絕的神情,知道勸不住,只能點點頭:“好。需要甚麼配合,你儘管說。”
車子駛入市局大院。白玲推開車門,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辦公樓。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戰鬥,才剛剛進入白熱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療養院一個小時後,王強的病房裡,來了一個意外的訪客。
不是醫生,不是護士,也不是警衛。
而是一個穿著郵遞員制服、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
他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走進來,從郵包裡拿出一封信。
“王強同志,您的信。”
王強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只有他的名字,沒有寄件人。
他皺了皺眉,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今晚十點,西山老君廟。一個人來。事關陳雪茹生死。”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一枚玉扣的簡筆畫。
王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