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孫的？”
審訊室裡，白玲和記錄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這個姓氏，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許多關聯的線索。
白玲不動聲色，繼續追問：“哪個姓孫的？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在哪裡跟你接的頭？把你知道的關於這個人的所有情況，一五一十說清楚！”
黑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敢再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來：
“我……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啥，他就讓我叫他‘孫老闆’。大概……大概四十多歲年紀，中等個頭，不胖不瘦，穿著挺講究的，像是……像是個幹部模樣。說話帶著點外地口音，但具體是哪兒的，我也說不上來。”
他努力回想著：“接頭是在……在城東‘老茶館’的一個包間裡。他找到我，直接開門見山，說有個活兒，風險大，但報酬高。就是……就是讓我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一個孩子，放到軋鋼廠王科長他們家院門口，還不能讓人發現是我乾的。”
“孩子是哪兒來的？”白玲緊盯著他。
“孩子……孩子是他帶來的！”黑狗急忙說道，“用一個厚襁褓包著，睡得沉沉的。他交給我，還給了我那張紙條，讓我一起放進去。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就是拿錢辦事！”
“他給了你多少錢？”
“五……五百塊！事前給了兩百，說事成之後再給三百。後來……後來事情沒成，孩子被王科長髮現報官了，他就沒再露面，剩下的錢也沒給我……”黑狗說到這裡，還有些憤憤不平。
白玲迅速在腦海裡過濾著已知的、姓“孫”且可能與王強有過節、或者有敵特背景的人員名單。一個名字幾乎瞬間跳了出來——孫老四！
就是之前指使人襲擊徐慧真和陳雪茹，後來被抓捕的那個敵特分子頭目！他確實姓孫，年齡體型也與黑狗的描述有幾分吻合。但是……孫老四不是已經被抓起來了嗎？難道他在外面還有同夥？或者，黑狗見到的這個“孫老闆”，是孫老四的兄弟、親戚，或者是他們組織裡的另一個頭目？
“你再仔細想想！”白玲逼視著黑狗，“這個‘孫老闆’，臉上有沒有甚麼特別的特徵？比如痣、疤、或者有甚麼習慣性動作？”
黑狗皺著眉頭，使勁回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沒甚麼太特別的。他戴著個帽子，壓得有點低，看不太清全臉。就是……就是感覺這人眼神挺冷的，看人的時候讓人心裡發毛。”
線索似乎在這裡又模糊了起來。只有一個模糊的“孫老闆”，沒有確切姓名，沒有清晰樣貌，只有一個大概的接頭地點。
“他後來再聯絡過你嗎？或者你有沒有辦法聯絡上他？”白玲追問。
“沒有！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也沒給我留任何聯絡方式。”黑狗哭喪著臉，“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說了！我真的就是拿錢辦事，其他的我甚麼都不知道啊！你們可要寬大處理我啊！”
白玲沒有理會他的哀求，讓記錄員把口供拿給黑狗簽字畫押，然後讓人把他帶了下去。
雖然黑狗交代出了一個關鍵的“孫老闆”，但資訊還是太模糊了。僅憑這些，想要在茫茫人海中鎖定目標，無異於大海撈針。
……
與此同時，王強也很快從白玲那裡得知了審訊的初步結果。
聽到“孫老闆”這個稱呼時，王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孫老四……果然是他們那一夥的！陰魂不散！
“黑狗描述的這個人，你覺得會是誰？”白玲在電話裡問道，“會不會是孫老四本人？但他應該還在押才對。”
王強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孫老四有個親哥哥，叫孫老三。以前也是個街面上的混混，後來聽說跑南方做生意去了，具體做甚麼不清楚。孫老四出事之後，他就沒了訊息。”
孫老三！白玲立刻記下了這個名字。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新線索！
“年齡、體型對得上嗎？”白玲追問。
“差不多。”王強回答道，“我對孫老三印象不深，很多年沒見過了。黑狗說的‘幹部模樣’……如果真是孫老三，他跑南方這些年，混成個老闆樣子倒也有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我心裡是知道點眉目的，但是畢竟沒有親眼看見，我也不敢肯定就是他。”
這話說得謹慎。敵特分子狡猾多端，擅長偽裝和嫁禍，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猜測都可能誤導偵查方向。
“我明白。”白玲在電話那頭說道，“我們會立刻圍繞孫老三這個線索展開調查，核實他的去向、近期是否回過四九城、以及他的社會關係。同時，也會對那個‘老茶館’進行布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那個‘孫老闆’的蛛絲馬跡。”
她的思路清晰而果斷。
“嗯，你們按計劃進行。”王強說道，“我這邊也會留意，看看有沒有關於孫老三的訊息。”
掛了電話，王強坐在辦公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孫老三……如果真是他回來了，並且接手了孫老四的“事業”，那說明這個敵特組織在四九城的網路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而且報復心極強！這次利用嬰兒投毒未成，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必須更加小心。同時，也要想辦法，主動出擊，不能總是被動防守。
王強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的主人，是一些訊息靈通的“街面朋友”，有些時候，他們的渠道比官方更快。
“幫我打聽個人，孫老三，就是以前孫老四他哥。看看最近有沒有人見過他，或者在哪兒聽過他的風聲。”王強言簡意賅地交代道。
“明白，強哥，有訊息馬上通知您。”對方乾脆地答應下來。
放下電話，王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軋鋼廠忙碌的景象。陽光下的工廠看似平靜，但他知道，一股來自暗處的寒流，正試圖侵蝕這片熱火朝天。孫老三，或者說那個神秘的“孫老闆”，就像一條隱藏在陰影裡的毒蛇，吐著信子，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而這一次，王強不打算再給他機會了。無論是孫老三，還是別的甚麼“孫老闆”，只要敢把爪子伸過來，他就要把這爪子，連根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