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陽光暖洋洋的。徐慧真和文麗約好了在小酒館見面。經過幾次接觸,這兩個因為容貌相似而結緣的女人,關係是越來越親近,簡直像認識了好多年的親姐妹一樣。
文麗先到的,她今天沒穿列寧裝,而是換了一件徐慧真之前送她的、帶點暗花的素色棉布上衣,頭髮也沒紮成平時那兩根標誌性的大辮子,而是學著徐慧真的樣子,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髻。這麼一打扮,她身上那股子老師的文氣淡了些,倒真添了幾分溫婉利落的小老闆娘氣質。
徐慧真看到她這身打扮,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了她的意圖,忍不住指著她笑了起來:“好你個文麗!你這是想幹嘛?冒充我啊?”
文麗也咯咯地笑,拉著徐慧真的手轉了個圈:“怎麼樣?慧真姐,像不像?像不像你?”
徐慧真仔細端詳著她,越看越覺得驚奇:“像!真像!要是你不開口說話,不熟悉的人猛一看,還真容易認錯!”她眼珠子一轉,一個頑皮的主意冒了出來,“哎,文麗,咱們玩個遊戲怎麼樣?”
“甚麼遊戲?”文麗好奇地問。
徐慧真湊到她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文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忍不住拍手笑道:“好啊好啊!這個好玩!肯定能把雪茹姐唬住!”
原來,徐慧真是想利用兩人相貌相似的特點,去“考驗”一下陳雪茹。誰讓陳雪茹之前死活不信,還說她是編瞎話呢!
兩人商量好了細節,又互相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頭髮,確保乍一看去,相似度能達到最高。然後,徐慧真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上文麗平時那種略帶靦腆和文靜的笑容,微微低著頭;而文麗則學著徐慧真招呼客人時的爽利勁兒,挺直腰板,臉上帶著明朗大方的笑容。
準備就緒!兩人相視一笑,眼神裡都帶著惡作劇的興奮光芒。
徐慧真(扮演文麗)走在前面,文麗(扮演徐慧真)落後半步跟著,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對面的綢緞莊走去。
陳雪茹正在櫃檯後面撥拉著算盤對賬,聽到門簾響,抬起頭,習慣性地露出職業化的笑容:“歡迎光臨,看看需要點甚麼……”
她的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走進來的兩個女人身上時,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看到了甚麼?
兩個徐慧真?!哦不,是一個徐慧真,和一個跟徐慧真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姑娘!而且,那個姑娘今天穿的……怎麼有點像文麗平時的風格?而徐慧真今天……好像格外精神?
陳雪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眼睛使勁眨了眨,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眼花了。
扮演文麗的徐慧真,努力憋著笑,學著文麗的語氣,微微低著頭,聲音輕柔地開口:“雪茹姐,我……我來看看料子。”她故意說得有點磕絆,帶著點不好意思。
而扮演徐慧真的文麗,則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話道:“雪茹,文麗老師想做件新褂子,我帶她來你這兒看看,你這兒料子全。”她說話的語氣、神態,甚至那一點點帶著熟稔的隨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陳雪茹看著並排站在一起的兩人,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來。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像是掃描器一樣,試圖找出破綻。
像!太像了!這眉眼,這臉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要不是穿著和氣質還有那麼一點點微妙的差別,她真的分不清誰是誰!
可是……為甚麼她覺得今天這個“文麗”看起來有點怪怪的?眼神好像沒那麼怯生生的?而這個“徐慧真”,笑容好像有點過於……燦爛了?少了點平時的沉穩?
陳雪茹心裡疑竇叢生,但又不敢確定。她之前死活不信徐慧真的話,現在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了!這世界上,還真有這麼像的人!
她強壓下心裡的震驚和那點被打臉的不自在,乾笑兩聲:“啊……是文麗老師啊,歡迎歡迎!想看甚麼料子?我們這兒新到了幾種花樣,挺適合你們文化人穿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又偷偷打量兩人。越看越覺得神奇,也越看越覺得……這兩人今天好像故意在逗她?
徐慧真和文麗看著陳雪茹那想相信又不敢完全相信、一臉糾結和震驚的樣子,心裡都快笑翻了,但臉上還得拼命忍著。
逛了一會兒,隨便問了問幾種料子的價格後,徐慧真(扮演文麗)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按照計劃說道:“謝謝雪茹姐,我們先回去再商量商量。”
“哎,好,好,隨時來看啊!”陳雪茹連忙應著,目光還黏在兩人身上。
兩人保持著扮演的角色狀態,一前一後走出了綢緞莊。剛一出門口,拐過街角,確認陳雪茹看不到了,兩人立刻對視一眼,再也忍不住了,同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彎下了腰。
“哈哈哈哈!你看到雪茹姐剛才那個表情了嗎?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文麗笑得直抹眼淚。
“看到了看到了!她肯定懵了!讓她之前不信!這下看她還怎麼說!”徐慧真也笑得肚子疼。
兩人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徐慧真拉著文麗的手,得意地問:“怎麼樣?這位陳雪茹同志可是我認識十來年的朋友。她都認不出咱們……這下你總該信了吧?咱們倆站一起,威力有多大!”
文麗嬉笑著連連點頭,臉蛋因為興奮和歡笑紅撲撲的:“信了信了!太好玩了!慧真姐,你這主意真棒!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亂懷疑人!”
她感覺今天這事特別新奇,特別好玩。從小到大,她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因為容貌相似而帶來的、只有兩個人能懂的樂趣和默契。
“走,回我那兒,我請你喝我新釀的梅子酒!慶祝一下!”徐慧真心情大好,攬著文麗的肩膀說道。
“好呀!”文麗開心地答應。
兩人親親熱熱地挽著胳膊,回到了小酒館。而綢緞莊裡,陳雪茹還站在櫃檯後面,皺著眉頭,回想著剛才那詭異又神奇的一幕,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驚、好奇、一絲被打臉的火辣辣,還有……一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
這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居然湊到一塊兒去了,還關係這麼好……她們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