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強正在軋鋼廠的辦公室裡看檔案,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臉上堆著討好笑容的範金有彎著腰走了進來。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裝,頭髮也梳得油光水滑,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瓶水果罐頭和一包點心。
“王科長,忙著呢?”範金有點頭哈腰地打招呼,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口的椅子上,“一點小意思,給您嚐嚐鮮。”
王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點東西,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範金有啊,有事?”
他對這個範金有印象一般,這人有點小聰明,但心思活絡,喜歡鑽營,之前因為點小事求他幫過忙。
範金有搓著手,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懇求:“王科長,還真有點事要求您。就是我們街道那個民兵訓練用的老舊器材,您看……是不是能跟武裝部的領導再說說,批點經費換一批新的?這訓練效果也更好不是?”
王強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在椅背上,看著範金有:“這事我記得上次開會提過,武裝部那邊有他們的預算和安排,不是我說批就能批的。”
“是是是,我知道有難度。”範金有連忙點頭,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我懂規矩”的表情,“王科長,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個人……再給捐點錢怎麼樣?算是支援咱們民兵建設了!您說個數……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絕不含糊!”
他說著,右手還下意識地往內衣口袋的位置摸了摸,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是準備好了現金。在他看來,沒有錢辦不成的事,如果辦不成,那就是錢沒給到位。王強雖然是科長,但也是人,是人就有價格。
王強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捐錢?說個數?
這範金有,把他王強當成甚麼人了?以為他是那種利用職權,收錢辦事的貪官汙吏嗎?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王強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把正常工作關係搞得烏煙瘴氣、把權力當成交易籌碼的行為!這不僅是在侮辱他,也是在侮辱他身上這身幹部服!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嚇得範金有渾身一哆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慘白。
“範金有!”王強的聲音如同寒冬裡的冰碴子,帶著刺骨的冷意,“你把我王強當成甚麼人了?啊?你以為我這裡是甚麼地方?菜市場嗎?還可以討價還價?”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到範金有面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他:“還你說個數?我告訴你,有些東西,是有價的!但原則和規矩,是無價的!你這一套,在我這裡行不通!”
範金有被王強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直轉筋,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後背的衣服瞬間溼透。他連連後退,舌頭都打結了:“王……王科長……您……您別誤會……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為集體做點貢獻……我……”
“貢獻?”王強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貢獻是像你這樣,拿著錢來私下交易的?你這是在腐蝕幹部!是在犯罪!範金有,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王強的聲音很大,穿透了辦公室的木門,外面走廊上路過的幾個辦事員都聽到了動靜,好奇地放慢了腳步。
範金有此刻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他本來想走走捷徑,巴結一下王強,沒想到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直接把這位爺給惹毛了!他知道王強在廠裡的地位和能量,要是王強真計較起來,給他扣上個“行賄幹部”的帽子,他這輩子就完了!
“王科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範金有帶著哭腔,差點就要跪下了,“是我糊塗!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動這種歪心思!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鞠躬作揖,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王強看著他這副慫包樣子,心裡的火氣稍微消了一點,但臉色依舊冰冷。他指著門口椅子上的網兜,厲聲道:“把你的東西拿走!立刻!從我辦公室滾出去!”
“是是是!我拿走!我馬上滾!馬上滾!”範金有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抓起那個網兜,像是拿著燙手的山芋,連滾爬爬地衝出了王強的辦公室,連頭都不敢回。
王強看著敞開的辦公室門和空蕩蕩的走廊,重重地哼了一聲,餘怒未消。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種歪風邪氣,必須堅決剎住!今天是他王強,要是換了個意志不堅定的,說不定真就被他腐蝕了!
看來,得找個機會,在廠裡或者街道上,好好強調一下紀律問題了。同時,範金有這個人,也得給他點教訓,讓他長長記性!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是老李嗎?我王強。有個情況跟你反映一下,關於你們街道那個範金有的……”
王強簡單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語氣嚴肅地強調了問題的嚴重性。
電話那頭,街道辦的李主任聽得冷汗都下來了,連連保證一定嚴肅處理,加強教育。
掛了電話,王強的心情才稍微平復了一些。他重新拿起檔案,但心裡已經決定,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整頓一下這種不良風氣。他王強的地盤上,絕不允許這種烏煙瘴氣的事情存在!
而另一邊,狼狽逃出軋鋼廠的範金有,提著那兜沒送出去的禮物,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心裡充滿了後怕和後悔。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把王強得罪死了,以後別說辦事了,能不能在街道上安穩待下去都成了問題。
“唉!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他哭喪著臉,恨不得時間能倒流。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他這次,是真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