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時,何雨樹必須返程了。
連翹送他到村口,手悄悄塞進他的掌心,握了握,又很快鬆開。
“路上小心,別開太快。”她叮囑,眼裡有不捨,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援,“工作要緊,不用總跑來,我這兒挺好的。”
“嗯,你也是,別太累。”何雨樹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心裡卻已開始盤算下一次順路的時間。
這樣的探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成了規律。
有時他能待上一兩個小時,有時只是匆匆見一面,說上十幾分鍾話。
有時連翹正在忙碌,他便在一旁默默幫忙;有時連翹剛好得空,兩人便能在村頭樹下,或是在衛生院後院,說一會兒悄悄話,分享一個從城裡帶來的水果硬糖,或者只是並肩坐著,看一會兒鄉間的落日。
感情在奔波與相聚的間隙裡,悄然生長,紮實而溫暖。
這一日下午,何雨樹從最後一個送貨點返回四九城,時間比預想的早些。
他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調轉車頭,朝著連老爺子家的方向駛去。
有些話,不能再拖了。
他得給老爺子一個交代,也是給自己和連翹的未來,求一個明朗的許可。
敲開連家那扇熟悉的院門時,何雨樹心裡難得地有些忐忑。
連老爺子正在院子裡侍弄那幾盆精心養護的藥材,聽到動靜,回過身,見是他,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小何來了?今天收工早啊。
快進來,正好,我新得了點好茶。”
“連老先生。”何雨樹恭敬地問好,跟著進了堂屋。
屋裡依舊整潔清雅,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墨香。
連老爺子熟練地燙杯、取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
他將一盞清亮碧透的茶湯推到何雨樹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目光溫和地打量著他。
“氣色不錯,看來最近雖忙,卻沒虧待自己。”老爺子啜了口茶,閒話家常般說道,“鄉下跑得還順當?連翹那丫頭,沒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何雨樹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連老爺子,鄭重開口:“連老先生,今天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向您稟告。”
“哦?”連老爺子放下茶杯,神情也認真了些,“你說。”
“是關於我和連翹。”何雨樹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我們在一起了,是我先向她表明的心意,她願意接受,我們是以結婚為目的在交往。”
他說完,略微停頓,等待著老人的反應,甚至預想了可能的震驚、不悅,或是語重心長的提醒與告誡。
然而,連老爺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並無訝異,眼中反而漸漸漾開一種瞭然於胸、甚至堪稱欣慰的笑意。
幾秒鐘的沉默後,老爺子忽然呵呵地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當是甚麼大事。”連老爺子重新端起茶杯,語氣輕鬆愉悅,“原來是這個,好,好啊!”
這下輪到何雨樹愣住了:“您不覺得意外?或者不反對?”
“反對?我為甚麼要反對?”連老爺子笑意更深,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小何啊,不瞞你說,從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這年輕人,穩重、踏實、有本事,心性也好,後來接觸多了,更是如此,把連翹交給你,我放心。”
他頓了頓,眼神裡充滿睿智的光芒。
“你們兩個孩子,一個沉穩幹練,有擔當;一個善良執著,有仁心。
性子互補,志向相投,連翹那丫頭,別看她表面溫順,心裡有主意著呢。
她能點頭,說明她是真認可你,喜歡你。你們能走到一起,依我看,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再好不過的緣分!”
何雨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沒想到,老爺子竟是如此開明,如此支援。
“謝謝您,連老先生。”何雨樹的聲音有些發緊,是感動的,“我一定好好待連翹,絕不辜負她的心意,也不辜負您的信任。”
“嗯,這話我信。”
連老爺子點點頭,神色轉為更加鄭重,“既然你們是以結婚為目的,那有些話,我也得說在前頭。
連翹這孩子,心善,有時候過於專注做事,不太懂得照顧自己。
你比她年長几歲,經歷也多,往後要多體諒她,支援她的事業,也要記得提醒她,顧惜自己的身體。”
“我明白,您放心。”何雨樹鄭重承諾。
“至於結婚的事,”連老爺子沉吟片刻,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你們年輕人自己商量著來,甚麼時候覺得合適了,就定下。我這邊,沒有任何要求,只一樣....”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何雨樹,語氣堅定而充滿期待。
“我就這麼一個疼愛的孫女,她父母一直忙著事業,是我一手帶大。
你們的婚事,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些積蓄,該有的禮數,該置辦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都要按高的規格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連家的孫女,嫁得有多好,有多幸福。”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位長輩對孫女兒最深的疼愛和最美好的祝願。
何雨樹心中震動,更是感動不已。
他站起身,朝著連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連老先生,您的意思,我記下了,我何雨樹在此向您保證,將來迎娶連翹,必定盡心盡力,辦一場讓她滿意,也讓您老臉上有光的婚禮,絕不讓連翹受半點委屈。”
“好!好!”連老爺子連連點頭,眼眶竟微微有些溼潤。
他擺擺手,示意何雨樹坐下,“坐下說話。你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來,喝茶,喝茶。”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相對而坐的一老一少身上。
茶香嫋嫋,話語殷殷,關於未來,關於幸福,在這間充滿藥香與書卷氣的堂屋裡,有了最踏實、最溫暖的約定。
何雨樹離開連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晚風拂面,帶著春日特有的暖意和花香。
他推著腳踏車,走在漸次亮起燈火的衚衕裡,只覺得腳步格外輕盈,胸膛間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明朗與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