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著腳踏車出了衚衕。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清潔工在掃地。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將整條街染成一片金色。
閻埠貴騎上車,跟在何雨樹旁邊,忍不住問:“雨樹,你說的老地方在哪兒?遠不遠?”
何雨樹說:“出了城,往東走,有個河灣,那兒魚多。騎快點,半個多小時能到。”
閻埠貴點點頭,又問:“丁師傅他們也去?”
何雨樹嗯了一聲:“昨天說好了,他們應該已經到了。”
閻埠貴聽了,眼睛又亮了起來:“那敢情好!人多熱鬧!”
何雨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腳下蹬得更快了些。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土路坑坑窪窪,騎起來顛得厲害。閻埠貴騎得直喘氣,屁股被顛得生疼,可還是咬著牙跟在何雨樹後面。他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今天非得釣條魚回去,讓何雨樹看看,他閻埠貴也能行!
騎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到了那個河灣。
那是一片開闊的水面,河水在這裡拐了個彎,形成一個天然的河灣。岸邊是茂密的蘆葦,風吹過,沙沙作響。水面上波光粼粼,幾隻水鳥在遠處遊弋,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鳴叫。
岸邊的草地上,已經坐了四五個人。丁永良、孔志行、老吳,還有兩個何雨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他們散坐在不同的位置,魚竿架在岸邊,正專注地盯著水面。
聽見腳踏車的聲音,丁永良回過頭,看見何雨樹,笑著招手:“雨樹!來啦!就等你了!”
他話音未落,又看見何雨樹身後跟著的閻埠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三大爺也來了?稀客啊!”
閻埠貴有些不好意思地下了車,推著車走過去,嘿嘿笑了兩聲:“閒著也是閒著,跟雨樹出來散散心。”
孔志行和老吳也跟他打招呼,閻埠貴一一回應著。他把腳踏車停在一邊,拿著他那根破魚竿,找了塊空地坐下,開始笨手笨腳地穿魚線。
何雨樹也找了個位置,把魚竿架好,掛上魚餌,輕輕一甩,魚線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遠處的水面上。魚漂穩穩地立著,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丁永良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怎麼把三大爺帶來了?”
何雨樹把早上那事簡單說了一遍。丁永良聽完,忍不住笑了:“這個老閻,一輩子算計,這回算是被你治住了。”
何雨樹搖搖頭,說:“我也是看不過去。三大媽那樣子,他要是再不管,真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丁永良點點頭,嘆了口氣:“是啊。這人啊,有時候就得有人點一點。三大爺人不壞,就是太算計了。”
太陽漸漸升高,河面上波光更盛了。
何雨樹的魚漂忽然動了一下。他眼睛一亮,手按在魚竿上,屏住呼吸等著。魚漂又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抖,魚竿猛地一抬,魚線繃得緊緊的,一股力道從水底傳來。
“上鉤了!”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何雨樹不慌不忙,順著魚的力道慢慢收線。水面上泛起一陣漣漪,一條七八斤大的鯽魚被拉出水面,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他摘下魚,放進旁邊的魚簍裡,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大,但夠燉一碗湯了。
丁永良湊過來看了看,說:“不錯不錯,開門紅!”
閻埠貴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眼裡滿是羨慕。他看了看自己的魚漂,一動不動,有些著急。
何雨樹看見了,說:“三大爺,別急。釣魚就是磨性子,越急越釣不著。”
閻埠貴點點頭,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自己魚漂上瞟。
過了一會兒,丁永良那邊也上魚了,一條比何雨樹那條還大些。孔志行和老吳也陸續有了收穫,只有閻埠貴那邊,魚漂還是紋絲不動。
閻埠貴有些坐不住了,一會兒挪挪位置,一會兒看看魚餌,嘴裡嘀咕著:“怎麼回事?我這魚餌不好?還是位置不對?”
何雨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他走過去,看了看閻埠貴的魚竿,說:“三大爺,您這魚線太粗了,魚能看見。還有這魚漂,調的也不對,太鈍了。”
閻埠貴愣了一下,撓撓頭:“那怎麼辦?”
何雨樹從他魚簍裡拿出那條剛釣的鯽魚,說:“這條您先拿著,回去給三大媽熬湯。您慢慢練,下次自己釣。”
閻埠貴看著那條魚,眼睛亮了,可又有些不好意思:“這……這怎麼行?你釣的,你拿回去自己吃……”
何雨樹把魚塞到他手裡,說:“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三大媽現在需要營養,您拿著。”
閻埠貴捧著那條魚,眼眶有些發紅。他看著何雨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何雨樹拍拍他的肩膀,沒說甚麼,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釣魚。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有些發暈。幾個人都收了竿,聚在樹蔭下,拿出帶來的乾糧和水,邊吃邊聊。
閻埠貴也湊過來,從兜裡掏出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就著涼水啃著。他看著何雨樹他們帶的饅頭和鹹菜,有些羨慕,但也沒說甚麼。
丁永良邊吃邊說:“老閻,你那條魚,回去打算怎麼吃?”
閻埠貴想了想,說:“燉湯。雨樹說得對,得給她補補。熬得濃濃的,喝兩頓。”
孔志行笑著說:“三大爺,這回你可不能算計了。該放油放油,該放姜放姜,別捨不得。”
閻埠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連連點頭:“那是那是,這回一定捨得。”
老吳忽然嘆了口氣,說:“說起來,還是雨樹想得開。被停職了,不著急不上火,還出來釣魚。換我,可沒這心情。”
何雨樹喝了一口水,說:“著急有甚麼用?該來的躲不掉,不該來的也求不來。趁著有時間,好好休息幾天,比甚麼都強。”
丁永良點點頭,說:“雨樹這話在理。咱們幾個,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甚麼風浪沒見過?周正想折騰咱們,那就讓他折騰。咱們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看誰耗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