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幾人各自散去。何雨樹騎著腳踏車,慢慢往四合院走。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涼意,很舒服。他騎得很慢,腦子裡想著明天釣魚的事。好久沒釣魚了,不知道還能不能釣上來。以前跟連翹一起去過幾次,她不會釣,就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看他,笑一笑。那樣的日子,真好。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回到四合院,院裡已經安靜下來。他推著車進了後院,把車停好,正要開門,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他回頭,看見傻柱站在月亮門那邊,朝他走過來。
“雨樹,”傻柱走近,看著他,有些擔心地問,“聽說你被停職了?”
何雨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傻柱撓撓頭:“聽說的。廠裡有人認識咱們院的,傳過來的。”
何雨樹點點頭,沒說話。
傻柱看著他,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只是說:“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何雨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正好休息幾天。明天跟他們去釣魚。”
傻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那你去吧。釣到了給我一條,我給你們做全魚宴。”
何雨樹點點頭,推門進了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何雨樹就醒了。
他睜開眼,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麻雀在棗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傳來幾聲公雞打鳴,除此之外,院子裡靜悄悄的。他翻了個身,看了看床頭那個老式鬧鐘——五點四十。
該起了。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坦。昨天喝的那點酒早就醒了,一覺睡到天亮,精神頭十足。被停職的鬱悶,昨晚在酒桌上就散得差不多了,今天只剩下一種難得的輕鬆——不用上班,不用看周正那張臉,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從櫃子裡拿出那根好久沒用過的魚竿。那是他前年從一個老鄉手裡換來的,竹子做的,雖然舊,但彈性好,用著順手。他又翻出一箇舊鐵盒,裡面裝著魚鉤、魚線、鉛墜,還有幾個自制的魚漂。檢查了一遍,該有的都有,他又找了些剩饅頭掰碎,裝進一個小布袋裡當魚餌。
收拾停當,他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東邊的天空泛起一片橘紅色的朝霞,將整個四合院的屋瓦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幾隻麻雀在棗樹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得歡實。
何雨樹推著車穿過中院,正要往前院走,就看見一個人影從月亮門那邊晃了出來。
是閻埠貴。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汗衫,下面是一條肥大的黑色褲子,腳上趿拉著一雙布鞋,頭髮亂糟糟的,看樣子也是剛起來。他手裡拿著個搪瓷缸,正準備去水池邊刷牙,一抬頭,正好看見何雨樹推著車走過來,車上還綁著那根魚竿。
閻埠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雨樹!這是要去釣魚?”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魚竿,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哎呀,釣魚好啊,修身養性,還能改善伙食!你這是去哪兒釣?老地方?”
何雨樹點點頭,腳步沒停,繼續往外走:“嗯,老地方。”
閻埠貴跟上來,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更殷勤了:“那個……雨樹啊,你三大媽這兩天身子弱,醫生說要補營養。你要是釣著了,能不能……能不能勻一條給三大爺?不用大的,小的就行,給她熬碗湯。”
何雨樹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閻埠貴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陪著笑,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熟悉的、算計的精光。
何雨樹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三大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您是真在意三大媽的身體,還是在意那條魚?”
閻埠貴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何雨樹繼續說:“您要是真在意三大媽的身體,那就想著法兒去給她買肉。現在副食品店雖然緊俏,但早點去排隊,總能買著。您倒好,算計到我這兒來了——讓我釣,您等著分。這是哪門子道理?”
閻埠貴的臉有些發紅,訕訕地笑了兩聲:“這個……這個不是想著你也去釣,順便嘛……”
何雨樹搖搖頭,打斷他:“三大爺,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三大媽這次差點出事,您比誰都清楚。醫生讓她住院觀察,您捨不得花錢,硬把她接回來。這也就算了,可您得給她補啊。您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算計來算計去,最後算計的是誰?是三大媽,是您自己的孩子。”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低著頭,不說話。
何雨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氣消了一些。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
“三大爺,您要是真想給三大媽補身體,別在這兒算計我的魚。您今天有空嗎?”
閻埠貴抬起頭,愣了一下:“有……有啊,今天休息。”
何雨樹指了指車上的魚竿:“那您跟我一塊去。自己釣,自己拿回去,給三大媽熬湯。這樣,總比等著分別人的強吧?”
閻埠貴愣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何雨樹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怎麼,不敢去?怕釣不著?還是捨不得那一上午的工夫?”
閻埠貴被他這麼一激,臉又紅了一分。他咬了咬牙,說:“去就去!誰怕誰?我這就去拿魚竿!”
說完,他轉身就往回跑,連搪瓷缸都顧不上放。何雨樹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人啊,一輩子算計,可有時候,就得有人推他一把。
不一會兒,閻埠貴就出來了。他換了雙布鞋,手裡拿著一根破舊的魚竿——說是魚竿,其實就是一根竹竿,上面纏著幾圈線,連個像樣的魚漂都沒有。他跑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這個……這個是我以前自己做的,能用就行。”
何雨樹看了一眼,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