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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借住

何雨樹沒回答,只是繼續開著車,目光在路兩旁的田野和村莊之間搜尋。又開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落。村口立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劉家莊”三個字。

何雨樹減了速,把車停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他熄了火,對兩個實習生說:“你們在車上等著,我去村裡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借宿一晚。”

王建國連忙說:“何師傅,我跟你一塊去吧。”

何雨樹想了想,點點頭:“行,你跟我來。衛東在車上看著貨。”

兩人下了車,朝村裡走去。天色已經暗下來,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炊煙,飄來淡淡的柴火味。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看見兩個陌生人,都停下來,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何雨樹走到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孩子面前,彎下腰問:“小朋友,請問村支書家怎麼走?”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巷子深處:“往裡走,第三個門,門口有棵大槐樹的就是。”

何雨樹道了謝,帶著王建國往裡走。很快就找到了那棵大槐樹,樹下一扇半舊的木門虛掩著。何雨樹上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黝黑和粗糙,但眼神溫和而沉穩。

“你們找誰?”他看著何雨樹和王建國,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

何雨樹連忙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遞過去:“同志您好,我是四九城肉聯廠的駕駛員,這是我的證件。我們運貨去天津,天黑前趕不到了,想在村裡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人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何雨樹幾眼。他的目光在何雨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似乎在辨認甚麼,然後點了點頭,把證件還給他。

“進來吧。”他側身讓開,“我是這村的支書,姓劉。”

何雨樹道了謝,帶著王建國跟進去。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靠牆堆著一些農具,牆角搭著一個雞窩,幾隻雞正在裡面咕咕叫著。正屋是三間土坯房,窗戶糊著舊報紙,透出昏黃的燈光。

劉支書把他們讓進堂屋,招呼他們坐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和一個老式掛鐘。一箇中年婦女從裡屋探出頭來,劉支書說:“這是我家那口子,去燒點水。”

那婦女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劉支書在何雨樹對面坐下,問:“你們是肉聯廠的?拉的甚麼貨?”

何雨樹答道:“豬肉,凍的,要送到天津去。”

劉支書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你們城裡人,還能吃上肉。我們這兒,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

何雨樹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農村的情況,這幾年日子確實越來越緊。

不一會兒,劉支書的媳婦端了兩碗水進來,又端來一盤東西——幾個黑乎乎的餅子,還有一碗飄著幾片菜葉的湯。那餅子一看就是粗糧做的,表面粗糙,顏色發暗,聞起來有一股雜糧特有的味道。

劉支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家裡也沒甚麼好東西,就這點粗糧,你們將就吃點吧。別嫌棄。”

何雨樹連忙道:“劉支書,您太客氣了。這已經很好了,真的。”

他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餅子很硬,嚼起來有些費勁,帶著一股淡淡的苦味,但確實是糧食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口湯,湯很淡,幾乎沒甚麼鹽味,但那幾片菜葉倒是新鮮。

王建國也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低著頭默默吃著。

劉支書看著他們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你們四九城那邊,現在供應怎麼樣?”

何雨樹嚥下嘴裡的餅子,答道:“還行吧,就是定量越來越緊。肉票、糧票、布票,都得算計著花。副食品就更難了,有時候排隊都買不著。”

劉支書點點頭,嘆了口氣:“都一樣。我們這兒,今年收成不好,雨水少,莊稼長得不行。交完公糧,剩下的就不多了。村裡好幾戶人家,糧食都不夠吃到明年開春。”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無奈:“前幾年還好,能有點餘糧。這幾年越來越難,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何雨樹沒有說話。他想起連老爺子說的那些話,想起連家離開時的匆忙。他越來越明白,為甚麼連老爺子會那麼決絕地要走。這日子,確實越來越難了。

劉支書又看向他,問:“你們在城裡,訊息靈通。聽說最近上面有些動靜,是不是又要有甚麼變化?”

何雨樹搖搖頭,謹慎地說:“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感覺……氣氛不太對。具體甚麼事,咱們小老百姓也弄不明白。”

劉支書點點頭,沒有再問。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又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變,日子總得過。”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何雨樹說,“地總得種,糧總得交,娃總得養。別的,想多了也沒用。”

何雨樹吃完手裡的餅子,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門口,望著夜色中隱隱約約的田野輪廓。

“劉支書,”何雨樹開口,“您這村子,有多少戶人家?”

“百十來戶。”劉支書說,“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跟土坷垃打交道。最遠去過縣城,連天津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何雨樹,忽然笑了笑:“你們這些開車的,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好。”

何雨樹搖搖頭,也笑了笑:“也就是跑跑運輸,甚麼見多識廣。就是路上辛苦點,別的跟您一樣,都是過日子。”

劉支書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歇著吧。明天還要趕路。我讓老婆子給你們收拾了一間屋,鋪蓋雖然舊,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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