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皺起眉頭:“實習生?那不等於你一個人?周正安排的?”
何雨樹沒說話,但表情已經預設了。
傻柱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雨樹,你也不容易。要是路上有甚麼事,多留個心眼。那兩個實習生,估計也幫不上甚麼忙。”
何雨樹點點頭:“我知道。”
傻柱看著他,想說甚麼,最後只是說:“路上小心。回來找我喝酒。”
何雨樹笑了笑,應了一聲。
回到屋裡,他像往常一樣,先給窗臺上的茉莉澆了水。花早就謝了,葉子卻還是綠油油的。他摸了摸那些葉子,輕聲說:“連翹,明天我去天津,三四天就回來。”
沒人回應。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在桌邊坐下,發了會兒呆,然後起身去廚房做飯。一個人吃,隨便對付一口就行。他把昨天剩的飯熱了熱,就著鹹菜吃了。吃完洗了碗,又坐回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又圓了一些。
他想,港島的月亮,是不是也這麼圓?連翹現在在幹甚麼?她會不會也在看月亮,想他?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展開,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雨樹,等我回來。給你生個大胖小子。永遠愛你的翹。”
他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疊好,放回口袋裡。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何雨樹就到了肉聯廠。
那兩個實習生王建國和李衛東已經等在車棚邊了,看見他,連忙迎上來:“何師傅!”
何雨樹點點頭,走到卡車前,開始做最後的檢查。輪胎、機油、水箱、燈光,一樣一樣仔細看過。兩個實習生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他,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下手。
檢查完,何雨樹直起身,看著他們:“會開車嗎?”
王建國點點頭:“會一點,就是開得不好。”
李衛東也點頭:“我也是,學過,沒上過路。”
何雨樹說:“行,路上我教你們。今天我先開,你們看著學。回來的時候,讓你們試試。”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這時候,周正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他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們,臉上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
“何雨樹,準備出發了?”他走過來,看了看那兩個實習生,又看向何雨樹,“路上小心點,別出岔子。貨要是丟了,你可賠不起。”
何雨樹看著他,淡淡道:“周隊長放心。”
周正點點頭,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頭說:“對了,聽說你在車隊人緣不錯,大家都替你抱不平。可你也別怪我,我這是按規矩辦事。誰讓你一個人呢?”
說完,他就走了。
王建國和李衛東面面相覷,不知道這話是甚麼意思。
何雨樹沒解釋,只是說:“上車。”
兩人趕緊爬上副駕駛。何雨樹發動引擎,卡車轟鳴著駛出車棚,穿過廠區,駛向大門。
門口,幾個同事正在等著。小李、老張、小劉,還有其他幾個平時關係好的,都來了。他們站在路邊,看見卡車出來,紛紛揮手。
小李喊道:“雨樹,路上小心!”
老張也喊:“早點回來,哥幾個等你喝酒!”
何雨樹按了按喇叭,算是回應。
卡車駛出廠門,匯入清晨的街道。陽光從東邊升起,將整個城市染成一片金色。王建國和李衛東坐在副駕駛上,興奮地看著窗外,嘰嘰喳喳說著甚麼。
何雨樹沒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車輪滾滾,朝著天津的方向駛去。
傍晚時分,何雨樹開著車,已經出了四九城地界。
兩個實習生漸漸沒了剛開始的興奮,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何雨樹沒叫他們,只是繼續開著車。這種長途他跑慣了,一個人開一天一夜都不成問題。
天邊的晚霞漸漸褪去,夜色降臨。他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休息區,叫醒兩人,讓他們去吃點東西,自己也下車活動了一下。
“何師傅,您不累嗎?”王建國揉著眼睛問。
何雨樹搖搖頭:“還行。你們先吃,吃完換你們開一段。”
兩人聽了,趕緊跑去吃飯。何雨樹靠在車門上,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夜風吹過,帶著田野裡莊稼的氣息。他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想起連翹。如果她在,一定會坐在旁邊,陪他說話,給他遞水。她不喜歡他抽菸,但不會說甚麼,只是會輕輕皺眉。
他把煙掐了。
等兩個實習生吃完飯,他把車交給王建國,自己坐在副駕駛上,指導著他開了一段。王建國開得有些緊張,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何雨樹不時指點幾句,聲音平和,讓他慢慢放鬆下來。
開了一個多小時,換了李衛東。李衛東比王建國穩一些,開得還算順手。何雨樹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假寐,耳朵卻一直聽著發動機的聲音,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夜越來越深,卡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朝著天津的方向。
何雨樹半睡半醒間,忽然想起周正那句話:“誰讓你一個人呢?”
是啊,一個人。
可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人。連翹在等他,孩子還沒出生,他得好好活著,平平安安地回去。
他睜開眼,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公路,嘴角微微揚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何雨樹開著車,在鄉間的土路上顛簸前行。這條路他以前沒走過,是周正臨時給的新路線——說是為了避開一段正在修路的主幹道,只能繞行鄉間小路。何雨樹當時沒說甚麼,但現在看著這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他心裡清楚,這又是周正的“好意”。
“何師傅,天快黑了。”副駕駛上的王建國探著腦袋往窗外看,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咱們今晚能到天津嗎?”
何雨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路況,搖了搖頭:“到不了。天黑之前趕不到,晚上開車太危險。”
李衛東在後座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問:“那咱們怎麼辦?睡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