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站在一旁,看著她收拾,幫不上忙,也不想幫忙。每一樣東西被她放進去,都像是在他心裡剜掉一塊肉。
收拾完,連翹提著箱子,站在門口,回頭看著這間小屋。她在這裡度過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從一個女孩變成了女人,從一個姑娘變成了妻子,現在,又將從這裡離開,走向未知的遠方。
何雨樹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箱子,輕聲道:“我送你。”
連翹點點頭。
兩人走出後院,穿過中院,走過前院。院子裡有人看見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上前詢問。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看見何雨樹提著箱子,連翹紅著眼眶,愣了一下,想問甚麼,卻被一大媽拉住了。
出了院門,連老爺子已經等在那裡了。旁邊停著一輛半舊的吉普車,車裡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連家的親戚。連老爺子站在車旁,看見他們出來,迎了上去。
“翹兒,”他輕聲說,“該走了。”
連翹點點頭,轉過身,看著何雨樹。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說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投在地上,緊緊挨在一起。
何雨樹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痕。他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永遠刻在心裡。
“等我。”他說,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連翹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我等你。”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那吻很輕,很短,卻帶著千言萬語。
然後她鬆開他,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何雨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越走越遠,拐過衚衕口,消失在視線裡。他抬起手,想揮一揮,卻發現手在半空中,怎麼也揮不下去。
他忽然邁開腳步,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甚麼,也不知道追上了能做甚麼,只是兩條腿不聽使喚地跑了起來。他跑出衚衕,跑過大街,跑到城外的公路上。陽光刺眼,汗水溼透了後背,可他顧不上,只是拼命地跑。
終於,他看見了那支車隊。
幾輛車排成一列,正在公路上緩緩行駛。他站在路邊,大口喘著氣,看著那支車隊越來越近。
最前面那輛車停了下來。車門開啟,連翹從車上跳下來,朝他跑來。
兩人在公路邊緊緊擁抱在一起。
連翹把臉埋在他懷裡,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何雨樹緊緊抱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把臉埋在她髮間,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雨樹,”連翹哭著說,“等我回來。我一定回來。”
何雨樹用力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等你。”
可他沒有說——等你回來的時候,孩子該多大了?等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在不在?等你回來的時候,這個世界,還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連老爺子從車上下來,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等他們說完該說的話,流完該流的淚。
可時間不等人。
不知過了多久,連老爺子終於走上前,輕聲道:“翹兒,該走了。”
連翹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看著他,像是要把這張臉永遠刻在心裡。
然後她鬆開手,一步一步,退著走向車子。
何雨樹站在原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上了車,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啟動,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何雨樹站在路邊,一直看著那個方向,看著天邊的雲,看著路上的塵土,看著空蕩蕩的公路。
太陽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四合院時,已經是下午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各家各戶都在午睡,只有幾隻麻雀在棗樹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何雨樹推開門,走進中院,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雨樹?”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何雨樹轉過頭,看見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個搪瓷缸,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易中海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出甚麼事了?”
何雨樹搖搖頭,聲音很輕:“沒事,一大爺。就是……有點累。”
易中海看著他,顯然不相信他的話,但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拍了拍何雨樹的肩膀,輕聲道:“累了就回去歇著。有甚麼事,跟一大爺說。”
何雨樹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去。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走進那間熟悉的小屋,何雨樹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一切。
床鋪還是早上離開時的樣子,被子散亂地堆著,枕頭上還留著連翹睡過的凹痕。桌上放著她的茶杯,裡面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窗臺上那盆茉莉還在,只是少了一盆——她帶走的那盆,此刻應該正在顛簸的路上。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然後他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用她的髮夾壓著。他拿起來,看見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跡:
“雨樹,等我回來。給你生個大胖小子。永遠愛你的翹。”
他捧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眼淚終於忍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
這個兩世為人的男人,這個經歷了穿越、見證了無數悲歡離合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樣,坐在空蕩蕩的屋裡,捧著妻子留下的紙條,無聲地哭著。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個後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月季開得正盛,在晚風裡輕輕搖曳。遠處傳來誰家收音機裡的樣板戲聲,咿咿呀呀,唱個不停。
可這一切,都與此刻的他無關。
他只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離開了。
不過何雨樹知道,總會有一天他們還能再次見面,就是這個時間需要等幾年。
或者說何雨樹也可以前往港島去,不過這都是後邊的事情,他也要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