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捂住耳朵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大人們也都笑著,議論著,看著硝煙中越來越近的迎親隊伍。這響動,這硝煙,彷彿一個儀式,正式拉開了這場再婚婚禮的序幕。
小趙在鞭炮聲和眾人的注目禮中,有些笨拙但努力鎮定地騎到四合院大門前,翻身下車。他的工友們也跟著停下,嘻嘻哈哈地圍在他身邊。
“新姑爺來嘍!”
“小趙,精神!”
“快進去接新娘子吧!”
在眾人的鬨笑和催促聲中,小趙的臉更紅了,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推著那輛繫著紅綢的腳踏車,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四合院。他的工友們也想跟進去,被閻埠貴笑著攔住了:“院裡地方小,待會兒喝酒再來!先讓新姑爺接人!”
小趙獨自推著車,穿過前院。兩旁站著看熱鬧的鄰居,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善意的笑容,有好奇的打量,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他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但腳步卻異常堅定。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是他承諾要給秦姐一個未來的開始。
他來到中院。這裡人更多。賈家的門虛掩著,門上的紅雙喜格外醒目。門口站著秦淮茹平時在後勤倉庫關係不錯的王大姐、李姐,還有一大媽,她們笑吟吟地看著他,算是“孃家”的簡單儀仗。
易中海作為長輩代表,走上前,拍了拍小趙的肩膀,聲音洪亮:“小趙,來了就好!以後,淮茹和孩子們,就託付給你了!好好過日子!”
“哎!一大爺,您放心!我一定會的!”小趙連忙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但眼神裡的認真不容置疑。
劉海中也上前,說了幾句“新事新辦,移風易俗,組建革命家庭”的套話,算是代表了“組織”的認可。
簡單的過場走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扇虛掩的房門上。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安靜,只剩下遠處隱約的街市聲和院裡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小趙再次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輕輕推開。
屋裡,光線比外面稍暗。秦淮茹站在屋子中央,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透進來,給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那身紅底碎花上衣,襯得她膚色比平日白皙了些,薄薄的脂粉掩蓋了憔悴,眉眼低垂,帶著新嫁娘應有的羞澀,還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小當和槐花一左一右偎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
看到小趙進來,秦淮茹抬起了眼。四目相對。小趙只覺得心猛地一跳,眼前的秦姐,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刻都要好看,那是一種經歷了風霜後終於看到一絲曙光、混合著脆弱與堅韌的美。他張了張嘴,一時間忘了準備好的詞,只笨拙又真誠地說了一句:“秦姐,我……我來接你了。”
沒有花轎鼓樂,沒有三媒六聘,這句最簡單樸素的“我來接你了”,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對於秦淮茹這樣的處境,卻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有分量。它意味著接納,意味著責任,意味著一個風雨飄搖的小船,終於找到了一個或許不夠寬敞、卻願意承載它的港灣。
秦淮茹的眼圈微微泛紅,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嗯。”
這一聲“嗯”,像是一個訊號。門口的王大姐、李姐立刻笑著上前,一人一邊,象徵性地攙扶住秦淮茹的胳膊(其實並不需要攙扶,只是個形式),一大媽則拉起了小當和槐花的手。
“新娘子出門嘍!”不知誰喊了一聲。
屋外圍觀的人群發出善意的鬨笑和祝福聲。小趙喜滋滋地側身讓開,準備引著秦淮茹向外走。秦淮茹也邁開了腳步,一步,兩步……走向門口,走向那個穿著嶄新中山裝、一臉憨厚喜悅的年輕男人,走向她賭上一切選擇的、未知的將來。
就在她的腳即將邁出門檻,小趙的手下意識地伸過來想虛扶一下的剎那——
“不準走!!!”
一聲嘶啞、尖銳、充滿了暴怒和絕望的吼叫,如同平地炸雷,猛地從裡屋方向炸響!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裡屋的門簾被一隻青筋畢露的手猛地掀開,狠狠摔在門框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棒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幼獸,從裡面衝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嘴唇因為激動而不住顫抖,一雙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裡面佈滿了猩紅的血絲,死死地、怨毒地盯著秦淮茹和小趙。他身上還穿著睡覺的舊汗衫,頭髮蓬亂,腳上甚至沒穿鞋。但最讓人心驚膽戰的,是他右手緊緊攥著的東西——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刃在透過門框照進來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目的寒光!
“媽!我不准你跟他走!不準!!!”棒梗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扭曲變形,他揮舞著手裡的刀子,刀尖指向小趙,又指向門外,最後近乎瘋狂地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方向,“我不認!我誰也不認!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
這突如其來的鉅變讓所有人都懵了。剛才還洋溢著喜慶和祝福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充滿了緊張和恐慌。
“棒梗!”秦淮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腿一軟,要不是被旁邊的王大姐和李姐死死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她看著兒子那雙充滿了仇恨和瘋狂的眼睛,看著那柄離他胸口咫尺之遙的刀子,只覺得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小趙也嚇傻了,他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茫然,伸出去想扶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易中海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棒梗!你幹甚麼!把刀放下!快放下!那是你媽!今天是你媽的好日子!”他想上前,卻被棒梗手裡亂揮的刀子逼得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