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捧著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豆汁,那酸澀古怪的味道讓她皺了皺眉,但看到表姐面不改色地喝著,她也硬著頭皮喝了下去,覺得這城裡人的吃食果然與眾不同。
芝麻燒餅的酥香讓她眼睛一亮,小口小口吃得極其珍惜。
吃完簡單的晚飯,秦淮茹才帶著秦京茹,七拐八繞地走進了南鑼鼓巷,來到了95號四合院門前。
看著那略顯斑駁但氣派的大門,高高的門檻,秦京茹又緊張又興奮。
“姐,這就是你住的大院子?真氣派!”
在她看來,這可比村裡那些土坯院牆闊氣多了。
秦淮茹沒多解釋,領著她進了門。
前院還算安靜,只有幾戶人家窗戶透出燈光。秦京茹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裡的格局,看到有自來水管,有公用的廁所,雖然擁擠,但一切都顯得那麼先進和整齊。
到了中院賈家門口,秦淮茹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沒點燈,黑黢黢的,一股孩子特有的汗味和簡陋傢俱的味道湧出來。
棒梗帶著兩個妹妹大概出去玩了,還沒回來。
“京茹,你先在這兒坐會兒,喝點水。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秦淮茹點亮煤油燈,給表妹倒了碗涼白開,指了指屋裡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椅子。
“哎,姐,你去忙。”秦京茹乖巧地坐下,眼睛卻忍不住四處打量表姐的家。屋子比想象中窄小,傢俱也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牆上的年畫,桌上的搪瓷缸子,還有窗臺上擺著的幾個空罐頭瓶,在她眼裡都透著城裡生活的氣息。
秦淮茹安頓好表妹,深吸一口氣,走出家門,轉身朝著易中海家走去。她得先跟易中海通氣。
敲開易家的門,易中海和一大媽正在吃飯。見到秦淮茹,易中海有些意外:“淮茹?這麼晚過來,有事?”
“一大爺,一大媽,打擾你們吃飯了。”秦淮茹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侷促的笑容,“是這麼回事,我今天不是回老家了嗎?把我表妹帶過來了,想在城裡住一兩天,見見世面。”
易中海點點頭,沒覺得這有甚麼。
秦淮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進入正題:“還有就是……我上次不是答應您,幫忙給柱子哥留意物件嗎?我這次回去,還真問著了。
我表妹,秦京茹,今年剛二十,模樣周正,人勤快,性子也直爽。就是……一心想來城裡。我琢磨著,柱子哥是城裡戶口,有房,以前又是大廚,手藝好,雖說暫時……嗯,但長遠看是個依靠。所以,就想著帶她過來,讓兩人見見面,看看有沒有緣分。”
易中海一聽,眼睛立刻亮了!他正為傻柱的事愁得寢食難安,沒想到秦淮茹動作這麼快,還真從鄉下帶來了個姑娘!二十歲,年輕啊!模樣周正,勤快!這條件,聽起來比預想的還好!
“好啊!淮茹,你這事辦得麻利!”易中海飯也顧不上吃了,放下筷子,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京茹姑娘現在在哪兒?”
“在我家呢,剛安頓下。”秦淮茹說,“我想著,柱子哥那邊……是不是得先收拾收拾?畢竟第一次見面,給人留個好印象。您看……是今天晚上就見,還是等明天,讓柱子哥準備準備?”
“對對對!得準備!必須準備!”易中海連連點頭,興奮地搓著手,“柱子那屋裡現在……唉,是得好好收拾!這樣,淮茹,你先回去陪著京茹姑娘,我這就去柱子那兒,讓他趕緊拾掇拾掇自己!明天!明天上午,找個時間,讓他們在院裡,或者在我這兒見見!”
“行,聽一大爺您的安排。”秦淮茹見易中海如此上心,心裡也鬆了口氣。至少,第一步算是順利邁出去了。
離開易家,秦淮茹回到自己屋。秦京茹正拘謹地坐著,見表姐回來,忙問:“姐,事兒辦好了?”
“嗯,說好了。明天上午,帶你去見見那人。”秦淮茹語氣平淡,拿起暖瓶給兩人的杯子續上水,“今晚你就跟我擠擠,湊合一宿。”
秦京茹點點頭,心裡既期待又緊張,忍不住又問:“姐,那人……到底啥樣啊?你再多跟我說說唄?”
秦淮茹含糊地應著,只揀些不痛不癢的說,心裡卻想著易中海那邊不知進行得如何了。
與此同時,易中海興沖沖地來到了傻柱那間小屋門前。還沒推門,就隱隱聞到一股混雜著劣質酒氣、食物餿味、汗酸味和潮溼黴味的怪異氣息,從門縫裡鑽出來。他皺了皺眉,敲了敲門:“柱子!柱子?開門,是我!”
裡面半晌沒動靜。易中海又敲了敲,提高了聲音:“柱子!聽見沒有?開門!”
好一會兒,才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門栓被撥開,門拉開一條縫。
一股更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易中海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藉著屋裡透出的、極其昏暗的光線(似乎只點了一盞小油燈),看清了門後的人。
傻柱佝僂著背,頭髮又長又亂,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鬍子拉碴,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身上那件不知多久沒洗的破汗衫已經看不出顏色,散發著餿味。他眼神空洞,眼皮耷拉著,似乎還沒完全從醉意或昏睡中清醒,茫然地看著易中海,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一……一大爺?啥事……”
易中海看著眼前這個形象邋遢、精神萎靡、彷彿行屍走肉般的傻柱,心裡那點因為秦淮茹帶來好訊息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嗤啦”一下,涼了大半,只剩下絲絲冒著寒氣的青煙。
這……這副尊容,怎麼見人?別說是個二十歲、滿懷憧憬從農村來的大姑娘,就是街上的乞丐看了,恐怕都得繞道走!
易中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擠進門,屋裡更是亂得無處下腳。破衣服、空酒瓶、吃剩的乾糧渣子、菸頭……扔得到處都是。炕上的被褥黑乎乎的,團成一團。唯一的桌子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油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