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淮茹走進軋鋼廠後勤倉庫時,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和往常不太一樣了。幾個正在清點物料的大姐見她進來,互相遞了個眼色,臉上都帶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淮茹來啦?”年紀最大的王大姐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調侃,“昨天小趙那小子,可是在我們這兒把話都挑明瞭啊!行啊你,不聲不響的,就把咱們車間最精神的小夥子給拿下了!”
旁邊李姐也湊過來,擠擠眼睛:“就是!小趙多實誠個人,當著我們面就說跟你處物件,一點兒不含糊!這年頭,這麼有擔當的小年輕可不多見嘍!”
“淮茹,快說說,甚麼時候請我們吃喜糖啊?”另一個快嘴的張姐直接問道,“小趙家裡同意了沒?你們這打算啥時候辦事?”
秦淮茹被她們說得臉頰飛紅,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這種被公開祝福、被善意打趣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以前跟傻柱那點不清不楚,總帶著點偷偷摸摸和算計,哪像現在,小趙這樣光明正大。
她低下頭,一邊換上工作服,一邊害羞地小聲回答:“王姐,李姐,張姐……你們就別打趣我了。小趙他……他家裡是點頭了。至於甚麼時候辦……應該……應該就快了吧。”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但那份決心卻清晰可辨。
“快了好!快了好!”王大姐拍著手,“趁著年輕,早點定下來!小趙這孩子我們看著不錯,老實肯幹,家裡也簡單,沒那麼多彎彎繞。淮茹,你可要把握住了!這好姻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是啊,一個人拉扯孩子多難,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幫著,日子就好過多了。”李姐也真心實意地勸道。
秦淮茹連連點頭,心裡那股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的念頭更加堅定。她暗暗發誓,無論棒梗怎麼鬧,這次一定要把婚事辦了。小趙的誠意,周圍人的祝福,還有肚子裡那個等不起的小生命,都在推著她往前走。
到了中午飯點,食堂里人頭攢動,蒸汽和飯菜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秦淮茹剛打好一份簡單的白菜粉條,正尋思著找個角落坐下,就看見小趙端著兩個飯盒,在人群中左顧右盼,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秦姐!這兒呢!”小趙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個鋁製飯盒塞到她手裡,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給,你吃這個。”
秦淮茹一愣,開啟飯盒蓋子,一股濃郁的肉香立刻飄了出來——裡面是油亮紅潤、堆得冒尖的紅燒肉!旁邊還配著些翠綠的青菜。這年頭,食堂的紅燒肉可是稀罕物,一般工人一個月也未必能吃上一回,油水足,分量實。
“這……這哪來的?你打的?太貴了,你留著自己吃……”秦淮茹連忙想把飯盒推回去。
小趙卻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絕,聲音溫柔卻堅定:“讓你吃你就吃!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光吃白菜哪行?我年輕,吃啥都行。快,趁熱吃!”他說著,把自己的飯盒也開啟,裡面是普通的土豆絲和兩個窩頭。
秦淮茹看著飯盒裡誘人的紅燒肉,又看看小趙那張帶著關切和不容置疑神情的年輕臉龐,鼻子一酸,眼圈就有點紅了。多久沒人這樣惦記著她吃得好不好了?傻柱以前也帶過飯盒,但總帶著一種施捨和求回報的意味,不像小趙這樣,純粹是心疼她,想讓她好。
“嗯……謝謝。”她低下頭,小聲說,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濃郁的醬香在口腔裡化開。這不僅是肉的味道,更是被人珍視、有了依靠的滋味。
兩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吃飯。小趙不時把自己飯盒裡的土豆絲夾給她,低聲問她夠不夠吃,鹹淡合不合適。秦淮茹則把自己飯盒裡的肉分給他幾塊,兩人推讓著,臉上都帶著笑。
這溫馨的一幕,卻落入了不遠處打菜視窗後面,一雙帶著審視和譏誚的眼睛裡。
劉嵐正拿著大勺給工人們打菜,眼風掃到角落裡的秦淮茹和小趙,撇了撇嘴,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卻壓低聲音對旁邊幫忙盛飯的馬華嘀咕:“瞅見沒?那邊,秦淮茹,跟車間那小趙,膩乎著呢!這才幾天?傻柱剛涼透,這就又傍上一個!還吃得挺好,紅燒肉!小趙那傻小子,怕是把這個月的油水票都搭進去了吧?”
馬華也看到了,他本就為師傅傻柱憋著一肚子火和委屈,此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啐了一口,低罵道:“這秦淮茹,真他媽是……師傅在的時候,用得著師傅了,就眼淚汪汪的;師傅一出事,立馬翻臉不認人!現在倒好,又找了個年輕力壯的!我師傅當初真是瞎了眼,喂不熟的白眼狼!”
劉嵐冷笑一聲,勺子敲得鍋沿噹噹響:“誰說不是呢!這就叫本事!人家就是有那能耐,讓男人心甘情願掏心掏肺。傻柱?那是過去式了!現在食堂這菜味兒,你也吃出來了,比以前差遠了!都是傻柱那手藝給慣的!可惜啊,人家現在被開除了,回不來嘍!以後啊,咱們就吃這大鍋燴菜吧!”
她的話裡帶著明顯的怨氣和不平,既是對秦淮茹“水性楊花”的不齒,也是對食堂沒了傻柱這個頂樑柱後水準下降的抱怨和失落。
馬華悶著頭,用力把一勺勺菜扣進工人們的飯盆裡,心裡堵得厲害。他想念師傅顛勺時虎虎生風的樣子,想念師傅罵他笨時卻又偷偷多教他一手的嚴厲與關愛,更想念以前食堂那讓人惦記的飯菜香味。可現在,甚麼都沒了。師傅在監獄裡熬幹了身子,出來又丟了工作,如今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借酒澆愁。而那個曾經讓師傅掏心掏肺的女人,卻坐在食堂裡,吃著別的男人給打的紅燒肉,笑靨如花。
這世道,真他孃的不公平!馬華心裡恨恨地想,卻也只能把這份不平和憋屈,發洩在手裡沉重的飯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