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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借錢買酒

關上門,隔絕了雨聲,屋裡一片死寂。身上的溼衣服緊貼著面板,又冷又黏。

他胡亂脫下來,扔在牆角,扯過炕上那條舊被子裹住自己,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心裡那團煩躁和絕望,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想喝酒。

烈酒,灌下去,燒穿喉嚨,燒熱五臟,燒糊塗腦子,也許就能暫時忘記這操蛋的一切。

他摸索著爬起來,在屋裡唯一那張破桌子的抽屜裡、炕蓆底下、甚至牆角旮旯都翻了一遍——空的。

除了易中海給他應急的幾毛飯錢,一文不名。

他頹然坐倒在炕沿,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得肩膀聳動,眼淚卻混著頭髮上滴落的水珠一起滾下來。

錢?他的錢呢?以前在食堂,工資不低,還有給人做席面的外快,雖不算大富,但也從沒為錢發過愁。

可那些錢……那些錢都哪兒去了?

都借給賈家了。

棒梗偷雞,他墊的錢。

賈張氏頭疼腦熱買藥,他掏的錢。

秦淮茹說家裡揭不開鍋,孩子要交學費,他給的錢。

一筆筆,一樁樁,像流水一樣,從他這兒流出去,流進了賈家那個彷彿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當時給得心甘情願,甚至帶著點隱秘的豪氣,覺得能幫上秦姐,能讓她高看自己一眼,值。

現在呢?值嗎?

他笑得愈發癲狂,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洶湧。

坐牢的時候,秦淮茹來過一次,還是為了換工作的事來求他寫信給領導幫忙。

至於棒梗,那個他頂了罪的小兔崽子,一次都沒露過面。

今天在廠裡,秦淮茹那避之不及、彷彿他是瘟疫的眼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他真傻啊,傻得可笑,傻得可悲。

三十幾年,活得像場笑話。

錢沒了,工作沒了,名聲沒了,連心裡最後那點念想,也碎得乾乾淨淨。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漸漸停歇。

何雨樹下班回到四合院時,天色已經暗了,空氣裡瀰漫著雨後泥土和青苔的潮溼氣息。

他剛把腳踏車停好,就看見自己屋門口站著一個人影,佝僂著,靠在門框上,像一截被雨水泡爛的木頭。

是傻柱。

他換了一身乾的舊衣服,但頭髮還是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灰敗,眼窩深陷,眼神直勾勾的,沒甚麼焦點。

“柱子哥?”何雨樹走近,聞到一股淡淡的餿味和壓抑的絕望氣息。

傻柱緩緩轉過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乾澀,開門見山:“雨樹,借我點錢。”

何雨樹微微皺眉:“借錢?做甚麼用?”

“買酒。”

傻柱的回答簡單直接,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頹唐,“心裡堵得慌,想喝點。”

何雨樹打量著他。

眼前的何雨柱,比昨天接回來時更加消沉,那眼神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痛苦。

他知道今天傻柱去了廠裡,結果不言而喻。

此刻的買醉,與其說是發洩,不如說是逃避,是試圖用酒精麻痺那無法承受的現實。

“買酒就不用了。”

何雨樹語氣平靜,掏出鑰匙開啟門,“進來吧,我這兒有酒。”

他進屋,拉亮了電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整潔的小屋。

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玻璃瓶,裡面是大概還剩半斤多的散裝高粱酒,又拿出兩個小酒杯。

傻柱默默地跟進來,在桌邊坐下,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酒瓶。

“光喝酒傷胃,等我一會兒,炒兩個菜。”

何雨樹說著,轉身去牆角的小爐子生火,動作麻利。

他心裡清楚,傻柱現在需要的可能不止是酒,還有一點不至於讓他徹底沉淪的人間煙火氣,哪怕只是暫時的。

就在他洗菜、切菜的當口,身後傳來拔開瓶塞的輕微聲響,然後是液體倒入杯中的聲音,接著是咕咚一聲吞嚥。

何雨樹回頭看了一眼。

傻柱已經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下去。

烈酒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聳動著,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但他抹了把嘴,又伸手去拿酒瓶。

何雨樹沒阻止,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很快,一盤蔥炒雞蛋,一盤醋溜白菜端上了桌。雖簡單,但熱氣騰騰,香氣瀰漫開來。

“吃點兒菜。”何雨樹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示意了一下。

傻柱沒說話,夾了一筷子雞蛋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眼睛卻依舊盯著酒杯。

兩人沉默地吃著,喝著。

一杯,兩杯,三杯……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傻柱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也開始渙散,那層麻木的殼漸漸被燒出裂痕。

突然,他放下筷子,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雨樹……我他媽……我他媽就是個傻逼啊……”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和無窮的悔恨。

“我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那麼幫賈家……我把他們當親人,他們把我當啥?當冤大頭!當墊背的!”

何雨樹靜靜聽著,給他又倒了一點酒。

“坐牢……坐牢那會兒,秦淮茹就去過一趟……還是為了她自己換工作,求我寫信……

棒梗?那小兔崽子一次都沒來過!一次都沒有!”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被嗆得再次咳嗽,卻不管不顧。

“今天我見著她了……在廠裡……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臭狗屎一樣!躲著我!她他媽躲著我!”

他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緊緊的,骨節發白,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壓抑的憤怒。

“回來……回來我想買酒,才發現……我他媽連喝酒的錢都沒了!我的錢呢?我的錢都哪兒去了?都借給賈家了!一分都沒剩!我……我這三十幾年,我都幹了啥?我活了個啥?”

他嚎啕大哭起來,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將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哭得渾身痙攣。

那哭聲裡,是對過往愚蠢的痛悔,是對人情冷暖的絕望,更是對自身價值徹底崩塌的恐懼與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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