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男人,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卻也有一絲淡淡的唏噓。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路是自己選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吞。
他想起自己剛來四合院時,傻柱還是那個渾不吝的何大廚,對秦淮茹的痴迷,對易中海的依賴,對院裡其他人的混不吝。
如今,大廈傾塌,只剩斷壁殘垣。
他沒有說甚麼空洞的安慰話,只是陪著,偶爾喝一口酒。
有些痛,需要自己熬過去,有些醒悟,需要鮮血淋漓的代價。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臨,四合院寂靜下來,只有傻柱壓抑不住的痛哭聲,在小屋裡迴盪,訴說著一個男人荒誕而悲涼的半生。
雖說何雨樹沒有說甚麼,卻也陪著一杯酒一杯酒的下肚,而且還將他之前囤起來的酒拿了出來。
傻柱呢,就是一個勁的喝著。
他涕泗橫流,狼狽至極,根本就不像是以前那樣。
即便是何雨樹,都不由得嘆氣。
要知道,傻柱為甚麼會脾氣臭,誰都懟兩句,就連二大爺和三大爺都不放在眼裡,那是因為他有自信,有底氣。
作為食堂的大廚,譚家菜的傳人,一手川菜更是做的相當不錯,就連領導吃了都讚不絕口。
軋鋼廠的那些領導,為甚麼讓傻柱去小廚房當廚師,就是因為他的手藝過硬。
不然的話,以他這個臭嘴,根本不可能一直待下去。
即便是當初給棒梗背黑鍋坐牢,傻柱都不覺得沒甚麼。
只不過,坐了這兩個月的牢,徹徹底底的將他的驕傲擊潰。
尤其是回到四合院之後,看到其他人都過得還挺好,他崩了。
活了三十幾年,連個存款都沒有,這可不只是丟人啊。
關鍵是,他沒了工作,之後怎麼吃,怎麼喝?
要是有存款,還能撐一段時間,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來問何雨樹借錢。
“哎!”
何雨樹嘆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提醒了傻柱不知道多少次,奈何人家就是不聽。
傻柱的酒量並不大,卻喝了不少,喝到最後,完全是不省人事了,趴在桌子上,呼呼打著呼嚕。
何雨樹搖搖頭,剛準備去攙扶傻柱,就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他去開啟了院門,看到易中海正撐著雨傘。
見到何雨樹,易中海連忙問道:“下午的時候,我聽說傻柱淋著雨回來的,剛才我去他家找了找,發現沒在,他在你這嗎?”
“對,在這裡。”
易中海這才鬆了口氣,“在你這裡就好,我還真害怕他出事。”
“喝了個大醉,正在睡覺呢。”
易中海跟著進了屋子,看到傻柱,不由得嘆氣,“真是造孽啊,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說是家裡面沒錢,都借給賈家了,連個買酒的錢都沒有,這不是過來找我借錢去買酒,我就讓他在家裡面喝了。”何雨樹解釋道。
易中海沉默了下來,要說這個,其實他也有責任,當時要不是他忽悠著傻柱幫助賈家,也不至於會鬧成這樣。
“我們得想個辦法幫幫傻柱。”
“暫時沒法幫,他已經被廠子開除了,別的廠子或者是國營飯店肯定不要,讓他去扛大包,以他現在的身體,也沒法抗,就讓他先在家裡面待著吧。”
“只能這樣了。”
“現在呢?”
“我把傻柱送回家。”
“我跟你一塊吧。”
易中海在旁邊撐著傘,何雨樹則是將傻柱送回了家,放在了床上,還給蓋上了被子。
兩人也沒有在這裡久待,離開了。
.....
頭痛得像要裂開,喉嚨裡幹得冒火,胃裡一陣陣地翻攪,帶著酸腐的酒氣直衝鼻腔。
何雨柱是被這難受勁兒硬生生折騰醒的。
他掙扎著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頭頂那熟悉的、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房梁。
窗外天色陰沉,雨聲淅淅瀝瀝,非但沒有停歇,聽起來似乎比昨夜更密集了些,打在屋簷瓦片上,噼啪作響。
他費力地撐起身子,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又酸又沉,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宿醉的痛苦。
昨晚那些破碎的痛哭、絕望的自語、滾燙的烈酒,混成一團混沌又尖銳的記憶,一下下敲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坐在炕沿,緩了好一陣,才慢吞吞地套上那身幹了的舊衣服。
推開門,潮溼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院子裡空蕩蕩,雨水在青石板地上匯成細流,流向角落的排水口。
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場沒完沒了的雨籠罩著,黏膩、沉重,讓人透不過氣。
“柱子?醒了?”
一大媽的聲音從對面屋裡傳來,帶著些許小心,“快過來,鍋裡給你熱著粥呢!老易上班前交代了,看見你醒了,一定得讓你吃點東西。空著肚子,又喝了那麼多酒,可傷身子!”
何雨柱愣了愣,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在這冰冷潮溼的早晨,在這彷彿被全世界遺忘的角落,還有這麼一口熱粥等著他。
他喉嚨哽了哽,低低嗯了一聲,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過去。
易家屋裡比他那小間暖和些,爐子上坐著水壺,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一大媽正從鍋裡盛出一碗黃澄澄的小米粥,稠稠的,冒著熱氣。
桌上還擺著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看著清爽。
“快,趁熱吃。”
一大媽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手裡拿起件舊衣服縫補著,沒多看他,像是怕給他壓力。
“老易說,人是鐵飯是鋼,天塌下來也得吃飯。你別多想,先把身子顧好。”
何雨柱沒說話,端起碗,滾燙的粥沿著食道滑下去,熨帖了火燒火燎的胃,也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就著鹹菜,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專心。
胃裡舒服了些,但心裡的空洞和茫然,卻絲毫沒有減少。
屋裡一時只有他喝粥的聲音和窗外綿綿的雨聲。一大媽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終於,一碗粥見了底。
何雨柱放下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沉默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問的卻是:“一大媽,我進去這兩個月。院子裡,有啥變化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