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沉默地開著車,他知道原因複雜。
集體勞動積極性的消退,糧食減產的連鎖反應,可能存在的瞞產私分,以及更宏觀層面政策波動對基層生產秩序的衝擊,所有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導致了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豬荒。
這不僅僅是肉聯廠的難題,更是整個城市副食品供應體系開始出現裂痕的徵兆。
風暴來臨之前,最先感知到氣壓變化的,往往是這些奔波在城鄉之間的毛細血管。
高強度、高負荷的出差持續了一週。
這天下午,何雨樹完成了一次近乎空跑,只收到五頭勉強達標的小豬的採購任務,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肉聯廠,交車、彙報、簽字。
走出廠門時,夕陽已經將天際染成一片暖橘色,但初春的晚風依舊帶著寒意。
他騎著腳踏車回到四合院,剛把車在自家門口停好,就聽到旁邊有人喊:“雨樹!”
聲音有些耳熟,何雨樹轉頭看去,只見月亮門旁站著一個人,精氣神十足,正是他的姐夫林虎。
“姐夫?”
何雨樹有些意外,連忙走過去,“你怎麼來了?快,進屋坐。”
他一邊開門,一邊心裡快速轉著念頭。
林虎突然過來,不知道是有甚麼事情。
“不了不了,就在這兒說兩句,說完我還得趕回去,你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林虎擺擺手,臉上帶著憨厚又有些壓抑不住喜色的笑容。
他打量了一下何雨樹,說道:“看你這一身灰,又跑長途了?累壞了吧?”
“還好,習慣了。”
何雨樹笑了笑,問道:“姐夫,你特意過來,是有甚麼事嗎,看你這神采奕奕的樣子,肯定是喜事吧。”
林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但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他壓低了些聲音,卻掩不住興奮:“雨樹,第一件事,是大喜事!你姐……雨水,她有了!”
“有了?”何雨樹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姐懷孕了?多久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恭喜你啊,姐夫!”
“剛查出來,一個多月。”
林虎嘿嘿笑著,臉上洋溢著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和自豪。
“你姐反應有點大,吃不下東西,老是吐,不過大夫說正常,注意休息營養就行。
這不,你姐讓我來跟你說一聲,看你這個休息日有沒有空,去家裡吃頓飯?
她唸叨你好幾回了,說你現在工作忙,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正好,也當是慶祝慶祝。”
他說著,期待地看著何雨樹。
何雨水懷孕了,何雨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沒想到,一轉眼竟然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何雨水都懷孕了。
他還想著之前何雨水結婚的時候,自己這個當弟弟的還送去了不少的陪嫁。
而何雨水呢,更是將房子給了他。
“有空,肯定有空。”何雨樹當即應下,“這可是大喜事,必須要去。”
林虎鬆了口氣,顯然是認為這件事辦成,讓他放輕鬆下來。
“還有第二件事.....”林虎的聲音更壓低了些,看了看左右無人,才湊近何雨樹說道,“是關於柱子....何雨柱的。”
傻柱?何雨樹眉梢微動。
自從傻柱入獄,這個名字在四合院裡幾乎成了某種禁忌,大家都很默契地很少提起。
“柱子哥怎麼了?”何雨樹問道。
林虎小聲說道:“柱子在裡面表現還行,加上本來也不是甚麼重罪,刑期快滿了,那邊傳來的訊息說,大概就是這兩個星期,應該就能出來了。”
傻柱要出來了,何雨樹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訊息,對於四合院,尤其是對於易中海和秦淮茹兩家來說,無疑是個重磅訊息。
傻柱這個渾不吝卻有一手好廚藝、在院裡人際關係複雜的攪屎棍回歸,必然會讓已經微妙平衡的局勢再起波瀾。
“具體哪天知道嗎?”何雨樹追問。
“不太確定,反正就是快了。”林虎搖搖頭,“雨樹,這事兒你看要不要跟院裡一大爺說一聲?柱子跟一大爺關係近,他出來了,總得有人照應一下。
我是他妹夫,按理該管,可你也知道,雨水現在這情況,我得分心照顧她,而且傻柱那脾氣我跟他也說不上多近。”
他這話說的已經夠委婉了,何雨水和傻柱的關係並不好,林虎跟傻柱自然也沒有甚麼話可以說。
但是架不住何雨水和傻柱那可是親兄妹,而且他還是當警察的,所以該說還是要說的。
“我明白了,姐夫。”
何雨樹點點頭,“這事兒交給我吧,我去跟一大爺說一下,柱子哥出來,是得有人接應安排一下。”
林虎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麻煩你了,雨樹,那星期天,別忘了啊!我這就回去了,你姐還等著我買菜呢!”
“放心吧姐夫,星期天我一定到,路上慢點,替我跟我姐說,讓她多休息,注意身體。”
何雨樹將林虎送到前院門口,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他沒有耽擱,轉身就朝中院易中海家走去。
易中海家剛吃過晚飯,一大媽正在收拾碗筷,虎子帶著大丫、二丫在裡屋寫作業。
易中海自己則坐在外屋的八仙桌旁,就著燈光看著報紙,手裡端著茶杯。
看到何雨樹進來,易中海有些意外,放下報紙笑道:“小何來了?吃過了嗎?沒吃讓你一大媽給你熱點。”
“一大爺,一大媽,我吃過了。”何雨樹客氣地回道,“有點事,想跟您說一下。”
易中海示意何雨樹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甚麼事,是不是廠裡又有甚麼任務,還是別的?”
他敏銳地察覺到何雨樹要說的事可能不一般。
何雨樹沒有繞彎子,直接低聲道:“一大爺,我剛從我姐夫林虎那兒得到訊息,是關於柱子哥的。”
易中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專注而凝重:“柱子,他怎麼了,在裡邊出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