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搖搖頭,“不用麻煩,我騎車回去就行,倒是你,買了這麼多,我送你回藥鋪吧,順路。”
他記得濟春堂離市場不遠。
連翹猶豫了一下,沒有拒絕,輕輕嗯了一聲。
何雨樹推著沉重的腳踏車,連翹走在他身旁,兩人沿著熟悉的衚衕,朝著濟春堂走去。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微風拂面,已帶著明顯的暖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偶爾沉默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一種寧靜舒適的默契感。
何雨樹注意到,連翹走路時習慣微微低著頭,腳步輕快,辮梢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側面看去,睫毛很長,鼻樑秀挺,是個很耐看的姑娘。
很快到了濟春堂門口,連老爺子正在櫃檯後給一位老街坊抓藥,抬眼看到孫女和何雨樹一起回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瞭然又欣慰的笑容。
“爺爺,我回來了。”
連翹叫了一聲,又對何雨樹說,“何大哥,進來坐會兒吧,喝杯茶。”
何雨樹本想送了藥材就告辭,但連老爺子已經麻利地抓完藥,送走客人,笑呵呵地迎了出來。
“小何來啦,快進來快進來,正好,剛到的明前茶,一起嚐嚐!”
他目光在何雨樹車後座的藥材包和自家孫女微紅的臉上掃過,笑容更深了。
盛情難卻,何雨樹只好將腳踏車在門口停好,跟著進了藥鋪,穿過前堂,再次來到後進那間雅緻的小廳。
連翹手腳麻利地去沏茶。
連老爺子請何雨樹坐下,打量著他,說道:“聽翹兒說,你們在藥市碰上了,還一起買了藥?”
“是,多虧連翹幫忙,省了不少心,也買到了好貨。”何雨樹實話實說。
“這丫頭,也就對藥材還有點靈性。”
連老爺子嘴上謙虛,眼裡卻滿是驕傲。
“小何啊,你這次買這麼多藥材,還是泡酒?看來你那藥酒,很受歡迎啊。”
他訊息靈通,隱約也聽說了四合院那邊的風聲。
何雨樹點點頭,“託您的福,方子管用,鄰里間有些需求,就多備點。”
“嗯,有用就好,不過切記,藥酒再好,也是藥,需辨證施用,不可濫觴。”
連老爺子再次叮囑,醫者仁心盡顯。
這時,連翹端著茶盤進來,將兩杯清香四溢的綠茶放在兩人面前,自己則搬了個小凳坐在爺爺身邊。
三人喝著茶,聊著天。
連老爺子問起何雨樹新採購藥材的用途,何雨樹便說了打算嘗試泡製一些春季養生藥茶的想法,並請教了一些關於藥材配比和炮製火候的問題。
連老爺子捻鬚細聽,不時點頭或提出建議,兩人相談甚歡。
連翹在一旁安靜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眼神明亮。
不知不覺,已過了正午。
連老爺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孫女,忽然笑道:“小何啊,你看,這都晌午了,你幫翹兒買了藥,又送了回來,這大中午的,總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
正好,家裡飯菜也快好了,粗茶淡飯,你要是不嫌棄,就留下來一起吃個便飯吧!”
何雨樹連忙推辭:“連老先生,這怎麼好意思,太打擾了。”
“有甚麼打擾的!”
連老爺子擺擺手,很是熱情,“就是添雙筷子的事!翹兒,去跟你娘說一聲,再加兩個菜!”
連翹應了一聲,起身去了後面廚房,臨走前,飛快地瞥了何雨樹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許期盼。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何雨樹只好起身道謝:“那就叨擾您了。”
“這就對了!”連老爺子哈哈大笑,顯得很高興。
不多時,飯菜擺上了小廳的方桌。
確實是家常便飯,一碟清炒豆苗,一碟韭菜炒雞蛋,一碗蘿蔔燉排骨,一盆白菜豆腐湯,主食是白米飯。
雖不豐盛,但清爽可口,熱氣騰騰,充滿了家的味道。
連翹的奶奶,一位容貌溫婉、氣質和善的婦人,也出來打了個招呼,讓何雨樹別客氣,多吃點。
四個人圍坐一桌,邊吃邊聊。
連老爺子問了何雨樹一些工作上的事,何雨樹也關心了一下藥鋪的生意和連老爺子的身體。
連翹話不多,但總是適時地為何雨樹添飯、佈菜,動作自然。
連母則溫和地笑著,偶爾插幾句話,氣氛溫馨而融洽。
這頓飯,吃得何雨樹心裡暖洋洋的。
在四合院,吃飯往往伴隨著算計、比較、或明或暗的機鋒。
而在這裡,在連家,他感受到的是一種純粹的、基於共同興趣和彼此欣賞的善意與溫暖。
連翹的聰慧靈秀,連老爺子的睿智仁厚,連母的溫柔和善,都讓他覺得很舒服。
飯後,又喝了杯茶,何雨樹才起身告辭,連老爺子讓連翹送他出門。
走到藥鋪門口,春日的陽光正好。
何雨樹回頭對連翹說道:“今天謝謝你們家的款待。飯菜很香。”
連翹微低著頭,手指絞著圍巾的流蘇,輕聲道:“何大哥客氣了,以後要是藥材方面有甚麼事,或者路過,隨時可以來。”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何雨樹看著眼前這個面頰微紅、眼神清澈的姑娘,心中微微一動。
他點點頭,語氣溫和而肯定。
“好,一定,連翹,你也多保重,替我謝謝連老先生和老太太。”
“嗯。”連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
何雨樹推著腳踏車離開了,走出衚衕口,他回頭望了一眼,濟春堂的匾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次意外的藥市偶遇和家常飯,像一縷和煦的春風,吹散了些許他心頭因四合院那些紛擾而生的煩悶。
或許,在這座城市裡,除了需要步步為營的四合院,還有像濟春堂這樣令人心安的去處,和像連翹這樣值得欣賞的人。
他騎著車,融入了午後街巷的人流中,心情難得的輕快。
連翹是個好姑娘,要是能夠在一起就好了。
忽然間,何雨樹的腦海中冒出來了這樣的想法,旋即他就搖搖頭,光是自己這麼想算是甚麼,還不知道人家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