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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大過年的要飯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她看著桌上那清湯寡水的飯菜,尤其是那碟少得可憐的肉片,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往年的風光和眼前的悽慘形成鮮明對比,讓她無法接受。

“這就是過年?”

賈張氏用筷子狠狠戳著那碟白菜梆子,聲音尖利刻薄。

“白菜幫子,蘿蔔條子,稀湯寡水!連點油腥都看不見!這是喂兔子呢還是過年?啊?”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向正在給槐花和小當盛粥的秦淮茹。

“都怪你這個沒用的掃把星,賺不來錢,買不來好東西,看看人家易中海家,那肉味兒都飄過來了。

你再看看咱們家,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過過這麼寒磣的年。”

棒梗坐在桌邊,也是滿臉的不高興和嫌棄。

他正是長身體、饞嘴的年紀,早就被隔壁飄來的濃郁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口水都不知道嚥了多少回。

看著自家桌上這點東西,他一點胃口都沒有,把筷子一摔。

“媽,我要吃肉,我要吃紅燒肉,咱們家為甚麼沒有?人家易中海家都有。”

槐花和小當怯生生地捧著碗,小口喝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眼睛卻不時瞟向那碟肉片,又害怕地看看奶奶和哥哥,不敢吱聲。

秦淮茹手裡拿著勺子,聽著婆婆的咒罵和兒子的埋怨,心裡像被針扎一樣,一陣陣抽痛,更多的是無邊無際的委屈和疲憊。

廠裡發的福利,她已經儘可能帶回來了,可那點東西,在賈張氏眼裡根本不夠塞牙縫。

她的工資,每個月要交給賈張氏大部分作為家用,剩下的要應付各種開銷,還要偷偷攢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哪裡還有餘錢置辦豐盛的年貨,易中海家不叫他們,她難道還能厚著臉皮主動湊上去,人家現在有自己的兒女了,明顯是要撇開他們這些包袱。

再說了,之前婆婆見天的罵他們老絕戶,兩家的關係那真是臭了。

人家不讓過去過年,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媽,棒梗,咱們家條件就這樣.....”秦淮茹聲音乾澀,試圖解釋,“廠裡發的肉就那麼多,我.....”

“條件就這樣?還不是你沒本事!”

賈張氏根本不聽,打斷她的話,三角眼裡閃著怨毒和算計的光。

“易中海家做那麼多肉,他們能吃得完,往年不都是叫咱們一起吃的嗎?今年憑甚麼不叫了?肯定是你在外面得罪人了,要不就是你那點破事讓人家知道了,嫌你髒。”

“媽!”秦淮茹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

賈張氏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恐懼、最隱秘的傷口。

她強撐著,聲音發抖:“您別亂說....我沒有....”

“我亂說,那你倒是說說,為甚麼今年人家不叫咱們了?”

賈張氏不依不饒,她其實心裡清楚原因,但就是要將火撒在秦淮茹身上.

“我不管,這年夜飯沒法吃,棒梗正在長身體,不能就這麼湊合。

你,現在就去易中海家,就說我們家揭不開鍋了,孩子餓得直哭,跟他們要點肉菜過來,他們做了那麼多,分咱們點怎麼了,都是鄰居,他們還好意思不給?”

去要飯?在年夜飯的時候?秦淮茹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淹沒了她。

她好歹也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人,是個要臉的人。

年夜飯上門乞討,這傳出去,她以後在院子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對易中海家也不好啊,大過年的,上門要東西,不是給人添堵嗎?

“媽,這不行啊。”

秦淮茹哀求道,“今天是除夕,團圓飯,咱們上門去要合適,對一大爺一大媽也不尊重,咱們將就一下吧,明天,明天我想辦法。”

“將就?我憑甚麼將就?棒梗憑甚麼將就?”

賈張氏聲音陡然拔高,拍著炕沿。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敢不聽我的話了,我讓你去要,你就得去,易中海他不是一直裝好人嗎,不是要名聲嗎?

大過年的,看著鄰居家孩子餓肚子,他能吃得下去?你去要,他肯定給!快去!”

棒梗也在一旁幫腔,“媽,你去嘛,我要吃肉。”

秦淮茹看著婆婆猙獰的臉,兒子理所當然索取的眼神,還有兩個女兒害怕瑟縮的樣子,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個家,真的沒有一絲溫暖,只有無窮無盡的索取、埋怨和傷害。

她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在這樣的環境下.....

去要飯的屈辱,和待在這個冰冷家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唇咬得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賈張氏見她不動,更是火冒三丈,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扔了過來。

“你個喪門星!賠錢貨!我說話你聽見沒有?是不是想氣死我?好啊,我這就死給你看!我死了,看誰還管你們這些拖油瓶!”

她作勢又要往牆上撞,當然,動作比上次慢了許多,更像是威脅。

秦淮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知道,不去,今晚是別想安生了。

去,至少能暫時堵住這婆孫倆的嘴,也能讓槐花和小當或許能沾點葷腥。

“我去。”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說。

她慢慢轉身,拿起一個空碗,走出了家門。

門外,寒風刺骨,遠處易中海家的窗戶透著溫暖明亮的光,歡聲笑語隱約傳來,更顯得她形單影隻,無比淒涼。

她走到易中海家門口,抬起手,卻彷彿有千斤重,怎麼也敲不下去。

裡面的笑聲、勸酒聲、孩子們的嬉鬧聲,像一根根細針,扎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她彷彿能想象到裡面那豐盛的菜餚,溫暖的氣氛,那是她渴望卻不可及的家的感覺。

而自己,卻要端著空碗,像個乞丐一樣,來破壞這份團圓和美好。

眼淚終於還是無聲地滑落,秦淮茹在冰冷的夜色中站了很久,聽著裡面的熱鬧,感受著手腳漸漸凍得麻木,最終,她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敲響那扇門。

她端著空碗,像個幽靈一樣,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家冰冷昏暗的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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