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路路口的障礙被清除,“東方旅”的鋼鐵洪流繼續向偽國民政府大樓所在的區域推進。然而,越是接近這座象徵汪偽政權統治核心的建築,遇到的抵抗就越發呈現出一種複雜的態勢。日軍的防禦明顯加強了,依託堅固的西式建築群和精心構築的街壘,火力配置更有層次。但與此同時,抵抗的“決心”卻顯得參差不齊。有些據點戰鬥得異常頑強,甚至發起自殺性的反衝擊;而有些地方,槍聲稀稀落落,士兵們躲在工事後,眼神遊移,不見拼死的勁頭。
林曉在臨時設在一處相對完好銀行建築內的前進指揮所裡,綜合著各方面的情報。張三從紫金山不斷報告著觀測到的敵軍調動:偽國民政府大樓及周邊建築群至少有數百名日軍和更多偽軍佈防,但人員進出頻繁,顯得有些混亂。潛入城內的特種分隊彙報,他們發現多股小規模日軍部隊試圖向西北方向的下關碼頭移動,但被軍官彈壓回來。俘虜的日軍士兵和偽軍官供詞也證實,上層命令死守,但底層士兵中瀰漫著絕望和投降的傳言,特別是關於“廣島、長崎被毀滅性武器摧毀”和“蘇聯參戰”的訊息,已經透過某種渠道悄悄流傳開來。
“鬼子現在是外硬內軟。”趙剛分析道,“當官的知道敗了,但還想負隅頑抗,或者為自己逃跑爭取時間。當兵的很多不想打了,但又怕被督戰隊打死,或者擔心投降後被殺。”
林曉看著地圖上那片被重重標記的建築群。強攻,憑藉火力優勢,最終一定能打下來,但代價不會小,而且可能徹底摧毀這些建築,造成不必要的平民傷亡(雖然附近平民已極其稀少)。更重要的是,純粹的武力征服,與“收復”和“解放”所應具備的道義高度,總差那麼一點。
“傳令,暫停全面強攻。各部鞏固現有戰線,炮兵和狙擊手繼續壓制敵方暴露火力點。”林曉做出決定,“同時,執行第二套方案:心理攻勢和‘人道走廊’。”
命令下達,前沿的槍炮聲逐漸稀疏下來,轉為一種壓抑的對峙。但另一種“武器”開始登場。
幾輛經過改裝的裝甲車開到戰線相對靠前但又安全的位置,車頂上架起了大功率的擴音喇叭。精通日語的政治工作人員(部分是歸國華僑或受過特殊訓練的原“東方旅”官兵)拿起話筒,開始對著日軍陣地喊話。喊話內容經過精心設計:
“日軍士兵們!日軍士兵們!這裡是國民革命軍‘東方旅’。廣島、長崎已被盟軍新型武器摧毀!蘇聯紅軍已向日本宣戰,正在進攻關東軍!你們的戰爭已經結束了!繼續抵抗毫無意義,只會白白送死!”
“天皇陛下已經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即將宣佈終戰!你們的抵抗違背了天皇的意志!放下武器,走出工事,你們將得到符合國際法的戰俘待遇!我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看看你們周圍!你們的軍官還在強迫你們送死,為他們自己逃跑爭取時間!不要為軍國主義陪葬!為了你們的家人,為了還能回到日本,投降吧!”
宏亮而清晰的日語喊話,透過擴音器,迴盪在佈滿瓦礫和硝煙的街道上空,壓過了零星的槍聲,傳入每一棟建築、每一個掩體。喊話迴圈播放,不斷重複著“戰爭結束”、“投降生還”的資訊。
與此同時,幾架查理的輕型聯絡機在城市上空低空盤旋,撒下大量傳單。傳單用日文和簡單的中文寫著類似的內容,並配有簡單的圖畫,示意如何安全投降:舉起雙手,走出建築,沿指定路線(用箭頭標示)走向中方陣地。
為了增加可信度,林曉甚至下令,將幾名傷勢不重、經過簡單救治的日軍俘虜,送到前沿,讓他們用日語向自己的同胞喊話,證實他們確實受到了人道對待。這一舉動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名年輕的日軍俘虜哭著對著喇叭喊:“不要再打了!山田君、小林君都死了!中隊長自己躲在地下室……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想回家……”
更實際的措施是,林曉命令部隊,在偽國民政府大樓區域的東側和北側,刻意留出了兩條相對寬闊的、火力被嚴格控制的通道。通道入口用巨大的白布箭頭標示,旁邊插著白旗。透過喊話和傳單明確告知,任何日軍或偽軍士兵,只要放下武器,高舉雙手,沿此通道走來,將不會被攻擊,並將獲得食物、飲水和醫療救助。
這一系列組合拳,在已經軍心渙散的日軍中引發了劇烈的震盪。
起初,日軍陣地一片死寂,只有軍官的斥罵聲隱約可聞。但很快,一些建築裡傳來了爭吵聲,甚至零星的槍聲——那可能是試圖投降計程車兵被軍官或死硬分子槍殺。然而,求生欲和絕望感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一個身影出現了。那是從一棟半塌的樓房裡,一個穿著髒汙日軍軍服、沒有戴鋼盔計程車兵,踉踉蹌蹌地跑出來,手裡高舉著一塊白布,瘋狂地向標有白色箭頭的通道跑去。他身後的樓裡響起了槍聲,子彈打在他腳邊的石頭上迸出火星,但他奇蹟般地沒有中彈,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通道。早已待命的“東方旅”士兵迅速將他帶離前線。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開始是三三兩兩,後來是成群結隊。大多是士兵,也有少數低階軍官。他們丟掉了武器,有的連軍裝都脫了,只穿著襯衣,高舉雙手,滿臉驚恐和茫然,沿著指定的通道湧來。負責接收的部隊設立了臨時收容點,按照林曉的嚴令,對投降者進行基本檢查後,提供飲水食物,傷員得到救治,然後分批送往後方。
日軍防線上的火力明顯減弱了,許多射擊口再也看不到槍管伸出。但核心建築,尤其是偽國民政府大樓和旁邊的幾棟主要建築,抵抗依然存在,不時有冷槍射出,試圖阻止投降計程車兵,或向“人道走廊”方向射擊。
“旅座,投降的已經超過兩百人,主要是偽軍和日軍士兵。但大樓裡的鬼子軍官和死硬分子還在頑抗。他們用機槍封鎖了我們留出的通道入口,打死了幾個想跑過去的他們自己人。”前沿營長報告。
林曉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心理戰的目的已經部分達到,極大地削弱了他們的整體力量,也證明了我們的承諾。現在,是最後解決的時候了。”他目光轉冷,“命令部隊,準備對偽國民政府大樓及其附屬核心建築,發起總攻。集中所有直瞄火力和突擊力量。對於仍在抵抗的,不再接受投降,堅決消滅!攻擊時間,三十分鐘後!”
攻心戰為最後的武力清剿創造了有利條件,也在這場殘酷的攻城戰中,劃出了一道人性的微光。但這道光,只照耀給願意放下屠刀的人。對於執迷不悟者,等待他們的,只有鐵與火的終結。南京城最後的堡壘,即將在內外交困中,迎來最終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