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路路口的遭遇戰，比預想的更為棘手。日軍在這裡投入了不止兩輛，而是四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它們利用街角和建築物的殘骸作為掩護，配合隱藏在兩側樓宇內的步兵反坦克小組和機槍，構成了一個交叉火力陷阱。先頭的兩輛謝爾曼雖然裝甲更厚，但在狹窄的街道上難以充分發揮火力優勢，其中一輛的履帶被日軍步兵用磁性地雷炸傷，癱在路中央成了障礙物。步兵的幾次迂迴嘗試都被猛烈的側射火力打了回來，傷亡開始增加。
林曉的指揮車停在一條相對安全的岔路里，前方傳來的報告讓他眉頭緊鎖。強攻不是辦法，時間也不允許調集重炮進行覆蓋——那會嚴重毀壞城市建築並危及可能藏匿的平民。
“旅座，鬼子的火力點藏得很刁，二樓、三樓，還有地下室通氣窗，我們的步兵很難提前發現。硬衝傷亡太大。”前線營長的聲音在電臺裡充滿焦灼。
林曉的目光掃過指揮車內簡陋的裝置，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用帆布蓋著的木箱上。那是他從歐洲帶回的少數幾件“特殊物品”之一，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使用，也從未向任何人詳細解釋過其真正來歷——系統兌換的產物，來自未來的概念雛形。他走過去掀開帆布，開啟木箱，裡面是一個約半米長、三十厘米寬、形狀略顯怪異的金屬盒子，表面有幾個簡單的旋鈕和一根可伸縮的天線，旁邊還有兩個帶有寬幅橡膠履帶和小型攝像頭雲臺的微型車輛模型，大小不過孩童玩具車一般。
雷諾和車裡的參謀都疑惑地看著他。林曉沒有解釋，只是快速地將那個金屬盒子與車上的備用電源連線，然後拿起一個類似大型遙控器的東西，熟練地開啟開關。盒子上的幾個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發出輕微的嗡鳴。他又拿起那兩臺微型車輛，檢查了一下它們的履帶和攝像頭。
“趙剛，帶幾個人，護送我到前面營指揮所。雷參謀長，你留在這裡繼續協調。”林曉簡潔下令。
“旅座，你這是……”雷諾不解。
“試試一個新玩意兒，看能不能幫我們看清楚點。”林曉抱起那個金屬盒子和遙控器，拎起兩臺微型車，在趙剛和幾名警衛的護衛下，彎腰沿著街邊向槍聲激烈的路口靠近。
營指揮所設在一棟被炸塌了一半的店鋪裡，營長看到林曉親自過來，還帶著這些奇怪的東西，滿臉愕然。“旅座，這裡太危險……”
“少廢話。”林曉蹲下身，將金屬盒子放在一個相對穩固的斷牆後，螢幕對著裡面。他操縱遙控器，只見那兩臺微型車輛頂端的攝像頭雲臺轉動了一下，履帶開始空轉。“這東西，你可以理解為……一種可以遙控的、帶眼睛的小車。是美國那邊實驗室搞出來的新奇玩具，讓我幫忙測試實戰環境。”他給出了一個勉強能解釋的說法，“訊號範圍有限，大概兩百米。抗干擾能力一般，但足夠我們看看前面路口鬼子到底藏在哪些老鼠洞裡。”
營長和周圍計程車兵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臺小小的、嗡嗡作響的“玩具車”。這年頭，無線電遙控的飛機模型都算稀罕物，更別說這種能在地面跑、還帶“眼睛”的東西了。
林曉將其中一臺車的控制權交給一個看起來機靈又沉穩的班長：“你操控這個，看到螢幕了嗎？就是它‘眼睛’看到的。試著讓它從右邊那條排水溝摸過去，貼著牆根，別上大路。注意看兩邊窗戶和牆角的動靜。”
班長有些緊張又興奮地接過另一個造型略有不同的遙控器，看著螢幕上顯示出的、隨著微型車移動而變化的模糊黑白畫面（初級攝像頭的效果）。他小心翼翼地推動搖桿，那臺小車的履帶轉動起來，悄無聲息地滑下路邊的排水溝，沿著溝邊向路口方向挪去。
另一臺由林曉親自操控，選擇了左側一條堆滿瓦礫的小巷。螢幕上的畫面顛簸但清晰，能分辨出牆壁的紋理、地上的碎石，甚至一隻受驚竄過的老鼠。
路口方向，日軍似乎發現了甚麼異常，機槍子彈掃射過來，打在微型車前方的路面上，濺起塵土。但小車體型極小，又貼著牆根溝底，很難被擊中。
“停。”林曉示意班長，“看螢幕左上角，那個二樓視窗，是不是有反光？可能是望遠鏡或者槍管。”
班長仔細看：“好像……是有東西！”
“標記這個位置。繼續前進，注意地下室通風口。”林曉自己則操控著另一臺小車，從瓦礫縫隙中鑽過，鏡頭掃過一處被木板半掩的地下室視窗，隱約可見裡面有人影晃動和金屬的反光。
“這裡也有！地下室裡肯定有鬼！”旁邊的參謀低呼。
兩臺微型偵察車像兩隻無聲的壁虎，在危險的路口區域爬行了近百米，傳回了十多個可疑的火力點位置，甚至捕捉到了一輛隱藏在街角拐彎處陰影裡的九五式坦克的尾部。
“夠了，撤回來。”林曉下令。兩臺小車沿著原路小心翼翼地退回。
營長看著螢幕上標記出的一個個紅點（參謀快速在地圖上標註），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這麼多暗堡！怪不得我們的人一露頭就被打！”
“現在清楚了。”林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命令：坦克排，用高爆彈和機槍，精確打擊標記出的二樓、三樓火力點視窗。步兵排，配備巴祖卡和炸藥包，在煙幕掩護下，接近那輛隱藏的鬼子坦克和地下室出口。其餘人員，火力壓制其他方向。行動！”
有了明確的目標，攻擊效率陡然提升。謝爾曼坦克的炮火不再盲目覆蓋，而是精準地射向一個個被“小眼睛”發現的視窗，往往一兩炮就能讓一個火力點啞火。步兵在煙幕彈的掩護下，分成小組，快速突進到指定位置。巴祖卡火箭彈帶著尖嘯，準確地鑽進那輛試圖倒車逃跑的九五式坦克側面，將其炸成一團火球。工兵則將炸藥包塞進發現的地下室通風口。
抵抗迅速瓦解。失去隱蔽火力點掩護的日軍步兵暴露在開闊地帶，很快被清除。不到二十分鐘，這個頑固的路口據點便被攻克。
戰鬥間隙，幾個士兵圍著那兩臺已經收回的微型車，好奇地摸摸這看看那。那個操作的班長心有餘悸又興奮地說：“這玩意兒神了！要是以前，得用多少兄弟的命去探這些火力點啊！”
林曉走過來，看著這些充滿好奇和驚歎計程車兵，沉聲道：“這東西只是工具，能減少我們一些傷亡。但仗，最終還是要靠你們去拼。記住，科技能改變戰爭的方式，但決定勝負的，永遠是人。”
他讓人收好裝置，望向道路前方。黃埔路即將走完，更宏偉的建築群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他知道，剛才展示的“小玩意兒”很快就會透過各種渠道傳開，引發更多的猜測和關注。但現在，這不是他需要優先考慮的問題。下一個目標，偽國民政府大樓，就在眼前。真正的硬仗，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那兩臺小小的偵察車帶來的新思維，已經像一顆投入水潭的石子，在這片古老而傷痕累累的戰場上，激起了第一圈屬於未來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