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門的廢墟仍在燃燒，濃煙裹挾著塵埃直衝雲霄。鋼鐵的洪流沒有在這片剛剛撕開的傷口前多做停留。打頭的幾輛謝爾曼坦克碾壓過破碎的磚石和焦黑的木料，履帶沾滿泥濘和暗紅色的汙漬，轟鳴著率先衝過了那道曾經堅不可摧、如今已成瓦礫的門戶。緊隨其後的裝甲運兵車和滿載步兵的卡車，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灌入南京城。
林曉的指揮車混在第二波突擊梯隊中，穿過仍在飄落灰燼的城門缺口。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狹窄得多的街道，兩側是低矮的、大多門窗緊閉的民房和店鋪，牆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日文標語和破碎的太陽旗。空氣裡混雜著硝煙、塵土和一種陳腐的氣息。遠處，槍聲和爆炸聲在城市深處此起彼伏。
“各車注意，按預定路線，全速向市中心穿插！避開主幹道兩側高大建築，警惕反坦克火力！步兵下車，沿街道兩側掩護前進！遇到零星抵抗，迅速清除，不要戀戰！”林曉的命令透過車載電臺傳達到每一輛戰車。
“東路前鋒，我是利刃。”張三的聲音從紫金山觀測點傳來，清晰而穩定，“你們正前方約八百米，十字路口，有沙包工事，至少兩挺機槍。右側小巷可能有埋伏。建議坦克炮火清理路口，步兵同時肅清兩側。”
“前鋒收到。坦克一排，目標前方路口工事，高爆彈一發，放！”坦克連連長毫不猶豫。
轟！一聲炮響，遠處十字路口騰起煙柱，沙包和人體碎片飛濺。幾乎同時，搭載步兵的裝甲車在路口附近停下，士兵們魚貫而出，以嫻熟的戰術動作撲向兩側建築和小巷，衝鋒槍和手榴彈的響聲密集響起。
“路口清除！可以繼續前進！”不到兩分鐘，報告傳來。
“繼續前進！目標，新街口方向！”林曉的指揮車加速，從還在冒煙的路口駛過。他看到地上散落的日軍鋼盔和武器，以及幾名被俘虜的、面如土色的偽軍士兵被押到路邊。
城市的街道對於龐大的坦克來說顯得侷促。但它們組成的鋼鐵佇列，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前推進。坦克炮塔警惕地轉動，機槍手掃視著每一個視窗和屋頂。步兵們或依託坦克，或沿街邊屋簷快速躍進，逐屋清剿可能藏匿的狙擊手。抵抗並不強烈，大多是零星的冷槍和慌亂中佈設的簡易路障，很快就被坦克撞開或用炮火清除。
越來越多的市民從藏身處悄悄探出頭來，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充滿了驚懼、茫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當看到坦克上那陌生的、但明顯是中國人的面孔和青天白日徽記（為此次作戰臨時加掛）時，一些人開始低聲哭泣，更多人則是死死捂住嘴，生怕驚動了甚麼。有大膽的孩子從門縫裡扔出幾塊石頭，砸在坦克裝甲上當當作響，引來士兵們無奈又心酸的揮手。
“旅座，前方報告，遭遇有組織抵抗！在新街口西側，發現日軍依託一棟三層銀行大樓構築的防禦點，有重機槍和疑似反坦克槍！”通訊兵急促報告。
“位置座標報給利刃和獵鷹。坦克連，正面吸引火力，步兵從兩側建築迂迴包抄。呼叫跟隨的自行火炮，準備直瞄射擊大樓火力點。”林曉迅速應對。
幾分鐘後，紫金山上的張三報來了精確座標。一架查理的P-51俯衝而下，向銀行大樓樓頂疑似機槍位發射了火箭彈。幾乎同時，一輛“牧師”自行火炮在街道拐角處停下，短管炮放平，對準大樓二層一個不斷噴吐火舌的視窗。
轟！炮彈準確鑽入視窗，內部發生劇烈爆炸，火焰和濃煙從視窗湧出。正面佯攻的坦克趁機開火，壓制其他火力點。兩側迂迴的步兵已經突入相鄰建築，從側面和後方向大樓內的日軍發起攻擊。頑抗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大樓內的槍聲逐漸稀落，一面白旗從破碎的視窗伸出。
“大樓守敵部分被殲，餘者投降。繼續前進！”前方報告。
部隊幾乎毫不停留，繞過仍在冒煙的大樓，繼續向市中心挺進。越往市中心，街道越發寬闊，但建築物也更加高大堅固。日軍的抵抗似乎出現了一些組織，但依然顯得散亂而缺乏章法。往往是一個街壘或一棟建築裡的守軍進行一陣還算激烈的抵抗，一旦被突破或包圍，很容易就崩潰或投降。許多日軍士兵臉上帶著絕望和麻木的神情，戰鬥意志明顯渙散。
“鐘山，這裡是利刃。”張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觀測發現，大量日軍和偽軍車輛、人員正從你們左翼的珠江路方向，向西北下關碼頭方向移動！看起來像是撤退！另外，偽國民政府（汪偽政權辦公地）和原日軍司令部所在區域，活動異常頻繁，有車輛進出，但未見大規模部隊集結防禦。”
林曉精神一振。這是日軍指揮系統混亂、開始準備逃跑或收縮的跡象！“前鋒注意，加快速度，直插偽國民政府區域！同時分出一支小部隊，向珠江路方向進行火力偵察和襲擾，遲滯敵人撤退！”
“明白！”
裝甲矛頭再次加速。坦克的履帶碾壓過南京古老的街石，發出沉悶的轟鳴。這支鋼鐵洪流，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方式，撕裂著日軍在南京城內殘存的防禦體系。他們的目標明確——城市的政治和象徵核心。沿途不斷有小股日軍試圖阻攔，或被坦克炮火粉碎，或被伴隨的步兵迅速解決。投降的日軍和偽軍士兵被勒令放下武器，集中到路邊由後續跟進的部隊看管。
街道兩側，越來越多的窗戶開啟，一些市民不顧危險，探出身來，揮舞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破舊的小旗，或者只是用力地揮舞著手臂，眼淚順著髒汙的臉頰流下。沒有人高聲歡呼，那種壓抑了八年的痛苦和恐懼尚未完全散去，但希望的火苗已經在每一雙眼睛裡點燃。
林曉的指揮車跟著前鋒，駛過一條條熟悉的街名——這些名字他在地圖上反覆背誦過。他知道，離目標越來越近了。突然，前方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更加密集的槍聲，甚至夾雜著日軍戰車（可能是輕型坦克或裝甲車）特有的引擎聲。
“前鋒遭遇日軍戰車反擊！在黃埔路路口！型號不明，數量至少兩輛！”
真正的硬仗，看來在接近核心區域時，終於還是來了。但此刻的“東方旅”，士氣如虹，鋒刃正利。林曉對著話筒，聲音冷靜：“所有坦克，向前集結！步兵反坦克小組上前！利刃，給我那幾輛鬼子戰車的精確位置！獵鷹，我需要空中支援盯住這個路口，防止更多敵人增援！”
穿插的矛頭，即將刺向最後也是最堅韌的盾牌。南京城的心臟，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