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門緊閉的厚重城門和城牆上陡然增強的抵抗火力,讓東路突擊叢集的勢頭為之一滯。謝爾曼坦克的75毫米炮和伴隨的“牧師”自行火炮對著城門猛轟,磚石碎木橫飛,但那包鐵的城門異常堅固,在連續命中下雖然破損嚴重,卻仍未洞開。城牆垛口後,日軍的輕重機槍和擲彈筒拼命向下傾瀉火力,試圖封鎖通往城門的最後百餘米開闊地,幾輛試圖抵近的裝甲車被打得火星四濺,步兵被迫匍匐在彈坑和瓦礫後,進攻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林曉在指揮所裡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時間正在流逝,每拖延一分鐘,日軍在城內組織縱深防禦、甚至可能破壞重要設施的風險就增加一分。強攻城門會造成更多傷亡,也可能徹底毀壞這座古建築。
“這裡是鐘山,呼叫獵鷹!”林曉拿起直通查理航空隊指揮頻率的電臺話筒,語氣急促,“中山門正面攻堅受阻,城門堅固,城牆火力頑固。我需要空中力量對城門區域及後方疑似敵軍集結地進行一次重點清除。能否做到?”
短暫的電流聲後,查理的聲音傳來,背景是嘈雜的引擎轟鳴和無線電通話聲:“鐘山,獵鷹收到。我的攻擊機可以嘗試對城牆火力點進行俯衝攻擊,但對付堅固城門效果有限。不過……正好有一批路過的‘大傢伙’可以幫忙。”
“大傢伙?”林曉問。
“美軍第14航空隊的一個B-24解放者轟炸機中隊,剛從成都基地起飛,原計劃轟炸長江下游日軍運輸船。我已經和他們領隊取得了聯絡,他們願意臨時更改目標,對南京城牆一段進行水平轟炸,前提是需要絕對精確的目標指示和確保我方地面部隊已後撤至安全距離。”查理快速解釋。
B-24“解放者”,四發重型轟炸機,載彈量大,水平轟炸對面狀目標和堅固工事有奇效。林曉眼睛一亮,但隨即顧慮道:“水平轟炸精度如何保證?誤傷風險太大!”
“所以需要張三的觀測站提供最精確的座標,並且用最醒目的煙霧或訊號彈標識城門位置和敵方區域。我的P-51機群會為他們護航並指示目標大致區域。但最終投彈決定權在B-24領航員手裡,他們需要看到明確標識。”查理回答。
“明白了。給我三分鐘準備時間。”林曉放下話筒,立刻命令:“通知前沿所有部隊,尤其是東路軍中山門攻擊部隊,立即後撤至五百米外安全區域,做好防炮擊準備。重複,立即後撤五百米!”
命令迅速傳達。正在鏖戰的前線官兵雖然不解,但紀律嚴明,立刻在坦克和裝甲車掩護下,交替向後撤退。日軍見狀,誤以為對方攻擊受挫後退,城牆上的射擊更加猛烈囂張,一些士兵甚至探出身來射擊。
“利刃,這裡是鐘山。”林曉接通張三的頻率,“立刻在紫金山觀測點,精確測算中山門城門中心點及城牆兩端延伸一百米範圍的座標。同時,在城門正前方三百米處,由潛入城內的特種分隊或可靠人員,儘快點燃橙色煙霧訊號,標識敵軍主要防禦區。座標和訊號位置,同步傳輸給獵鷹和美軍轟炸機編隊。動作要快!”
“利刃明白!正在測算……座標已確定。城內訊號……正在嘗試聯絡!”張三的回答簡潔有力。
幾分鐘後,正當後撤的“東方旅”士兵在安全區域重新集結,不明所以地望向依舊槍聲激烈的中山門方向時,東方的天空傳來了低沉而持續的、不同於戰鬥機尖嘯的隆隆聲。聲音越來越響,如同遠天的悶雷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緩緩從逐漸散盡霧氣的東南方向天際線浮現。那不是幾架,而是十幾架體型龐大的四引擎飛機,排著整齊的箱形編隊,像一片移動的鋼鐵山峰,朝著南京城壓來。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初升的陽光,機翼顯得異常寬闊。機群飛行高度約三千米,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瞬間蓋過了地面上所有的槍炮聲,震撼著每一個仰望天空的人。
“我的天……是B-24!”一些見過世面的“東方旅”老兵驚呼。
“這麼多……這是要把整個城門都炸上天嗎?”
城牆上的日軍也發現了空中不速之客,機槍和零星的高射炮開始對空射擊,但在那個高度顯得徒勞無力。幾架護航的P-51如同敏捷的獵鷹,在轟炸機群周圍盤旋,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日軍戰鬥機(儘管可能性微乎其微)。
“獵鷹呼叫解放者領隊,目標區域已標識,橙色煙霧可見。座標資料已傳輸。請確認。”查理的聲音在公共引導頻道響起。
“解放者領隊收到,確認目標。看到橙色煙霧。開始進入轟炸航線。”一個沉穩的美式英語口音回答。
龐大的轟炸機群開始微微調整方向,機腹的彈艙門緩緩開啟。地面上,無論是“東方旅”的官兵,還是城內的日軍守軍和膽大窺視的市民,都屏住了呼吸。
“投彈!”
領隊長機首先投下了一連串黑點。緊接著,整個編隊的彈艙內,成百上千枚高爆炸彈和燃燒彈如同死亡的雨點,脫離了掛鉤,在重力作用下開始下墜,發出越來越尖銳的呼嘯聲。
這一刻,天空彷彿都被遮蔽了。無數黑點急速放大,帶著毀滅的尖嘯,朝著中山門及兩側城牆區域,以及城門後方日軍可能集結的街道,精準地覆蓋下去!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遠比之前炮擊更加沉悶和巨大的爆炸聲猛然炸響!整個大地都在劇烈震顫!以中山門為中心,半徑數百米的區域瞬間被沖天而起的火光、濃煙和塵土完全吞沒!巨大的火球一團接一團地膨脹、爆裂,磚石、木料、金屬碎片乃至人體殘肢被高高拋起,又被衝擊波撕得粉碎!城牆在可怕的爆炸中一段段坍塌,厚重的城門連同門樓在火光中徹底消失不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硝煙和塵土,向四周瘋狂擴散,即使遠在數百米外的“東方旅”官兵都能感到撲面而來的熱風,不少人被震得耳鼻流血。
爆炸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當最後一顆炸彈落下,煙塵稍微散去一些時,方才還巍然聳立、槍聲密集的中山門及附近城牆,已經變成了一段支離破碎、烈焰熊熊的巨大廢墟缺口!城牆上的日軍火力點蕩然無存,城門後的街區也變成了一片火海和瓦礫堆。
空中的B-24機群完成了投彈,在護航戰鬥機的伴隨下,平穩地轉向,拖著白色的航跡,隆隆地消失在東南方的天空,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訓練任務。
地面上,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廢墟坍塌的簌簌聲。
林曉第一個反應過來,抓起話筒,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所有單位!進攻!穿過缺口!衝進南京城!”
“衝啊——!!!”
震天的怒吼從安全區爆發!坦克、裝甲車、步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那片剛剛被“飛行堡壘”用鋼鐵和火焰撕開的巨大缺口,洶湧衝去!
遮天蔽日的轟炸,不僅摧毀了堅固的城防,更徹底擊垮了附近日軍殘存的抵抗意志。復仇的鐵流,終於毫無阻礙地湧入了南京城。而這場空前猛烈的空中打擊,也透過不同渠道,迅速傳遍了整個華東戰場,乃至更遠的地方。它以一種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現代戰爭的形態已經改變,而“東方旅”手中,掌握著開啟新時代的鑰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