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華東,暑熱未消。浦東營地的清晨是在慣常的緊張訓練和無線電的嘈雜聲中開始的。林曉剛結束與炮兵軍官的晨會,討論對南京外圍可能炮擊目標的最新測算資料,通訊參謀就拿著兩份剛譯出的電文,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指揮部,臉上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難以置信和某種莫名亢奮的神情。
“旅座!急電!盟軍最高司令部通報,還有……還有美聯社的新聞快訊!”
林曉接過電文。第一份是格式化的盟軍通報,措辭簡短剋制:“八月六日,美國空軍在日本廣島市投擲一枚新型炸彈,威力空前,造成重大破壞。此舉旨在加速日本軍國主義之無條件投降。”第二份是美聯社的詳細報道,描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蘑菇狀煙雲”、“城市瞬間被毀滅性火焰吞沒”等駭人聽聞的細節,並援引美國總統杜魯門的宣告,稱此為“原子彈”,警告日本若不立即投降,將遭受“從未想象過的毀滅之雨”。
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臺背景的嘶嘶聲。雷諾、趙剛,以及幾名在場的參謀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林曉手中的紙頁。他們中有人聽說過盟軍在研製某種超級武器的傳聞,但眼前文字所描述的威力,仍然超出了他們最狂野的想象。
“原子彈……”雷諾喃喃念出這個陌生的詞彙,眉頭緊鎖,“一顆炸彈……摧毀一座城市?這……可能嗎?”
趙剛則更關注戰略影響:“如果這是真的,日本還能撐下去嗎?他們會不會馬上投降?”
林曉放下電文,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當它真正降臨時,帶來的衝擊依然是巨大的。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朵“蘑菇雲”意味著甚麼——不僅僅是戰爭的終結,更是一個全新時代殘酷的揭幕,以及戰後世界格局的徹底洗牌。時間,一下子變得無比緊迫。
“訊息應該是真的。”林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異常冷靜,“美國人既然公開宣佈,就不會是假訊息。這種武器的威力,恐怕比報道的只大不小。日本……他們的心理防線,很可能就在這一刻崩潰了。”
他立刻下達一連串命令:“第一,通知查理,立刻透過他的渠道,向美軍太平洋戰區司令部核實詳情,並詢問後續可能動向。第二,啟動緊急情報收集,監聽日軍所有頻段的無線電通訊,特別是高層和本土方向的,注意其語氣和內容變化。第三,通知協調處雷諾,以最快速度將此事通報各參與方,但要求他們暫時不要對外擴散,等待進一步確認。第四,營地進入一級戒備,防止日軍狗急跳牆,或任何勢力趁亂生事。”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整個營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雖然依舊有序,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躁動在空氣中瀰漫。士兵們交頭接耳,議論著那不可思議的“超級炸彈”。
布朗中校很快主動來到了營地,他的表情證實了一切。“林將軍,訊息確鑿。‘小男孩’在廣島取得了……預期效果。總統和參謀長聯席會議已經授權,如果日本方面不在短時間內給出明確的無條件投降答覆,第二顆炸彈將投向下一個目標。”他頓了頓,“戰爭,很可能在幾周,甚至幾天內結束。”
“幾天……”林曉咀嚼著這個詞。太快了。他原本計劃的對南京的攻勢,尚在詳細籌劃和前期偵察階段。如果日本突然投降,華東的日軍放下武器,那麼“東方旅”在國內戰場上最大規模、也最具政治意義的亮相機會,就可能稍縱即逝。戰後的話語權和地位,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在戰爭最後階段的表現和佔領的地盤。
“必須加快行動。”林曉對布朗說,也是對自己說,“必須在日本正式投降之前,發動我們計劃中的戰役,而且要確保取得壓倒性的、不容忽視的勝利。我們需要盟軍,特別是美軍,在後勤和情報上給予更直接的支援。”
布朗理解地點點頭:“我會將將軍的意願和緊迫感轉達給司令部。我相信,在戰爭結束前看到一支強大的中國軍隊取得輝煌勝利,也符合美國的利益。具體支援方式,我需要請示。”
楊立三也透過緊急渠道發來密信,只有一句話:“驚雷已響,時不我待,速動。”
就連王參謀也匆匆趕來,這次他的臉上沒了以往的算計或倨傲,只剩下一種茫然的焦慮和急於抓住甚麼的神情。“林將軍,這……這原子彈一下,小日本是不是真要完蛋了?那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委座那邊肯定有指示,但……貴部有甚麼打算?”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鉅變打亂了陣腳,急於從林曉這裡探聽風向。
林曉看著他,沉聲道:“王參謀,日本投降在即,這是天大的好事。但我華東日軍尚未放下武器。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鬆懈,越要給予其最後打擊,迫使其儘快投降,並收復我國土。我部已做好對敵核心據點發動總攻之準備,希望戰區方面能全力配合,勿失良機。”
王參謀連連點頭:“是,是,我一定轉達,一定轉達!”
接下來的一兩天,更多的細節傳來:廣島被徹底摧毀,死亡人數估計高達數萬;日本政府陷入極度混亂和爭論;蘇聯方面動作頻頻,對日宣戰似乎在旦夕之間。而最讓林曉心頭一緊的訊息是:八月九日,第二顆原子彈在長崎爆炸。
末日審判般的兩次打擊,徹底粉碎了日本任何僥倖心理。投降,已經只是一個時間和形式問題。
“不能再等了。”林曉在緊急作戰會議上斬釘截鐵,“南京戰役計劃,提前啟動。原定於月底的進攻,必須在一週內準備完畢,隨時待命發動。目標不變:收復南京,殲滅或迫降華東日軍主力。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也是我們必須完成的使命。”
他看向地圖上那座標註著無數日軍符號的古城,目光灼灼:“日本投降的訊息可能在任何時候傳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我們的旗幟,插上南京的城頭。讓所有人都看到,結束這場戰爭的,不僅僅是太平洋上的原子彈,也有中國軍隊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血與火贏得的最後勝利。行動代號——”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