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方旅”在浦東營地鞏固陣地，林曉在重慶與蔣介石進行著關乎未來的博弈時，關於這支神秘部隊的詳細資訊，正透過不同渠道，迅速彙集到南京的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以及上海、杭州等地的日軍前線指揮部。最初只是模糊的“有不明番號之美式裝備部隊登陸浦東”的報告，很快被金山衛據點被全殲、嘉興貨場遭突襲等具體戰例所填充，隨後是越來越清晰的部隊規模、裝備細節乃至指揮官情報。
南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的官邸，氣氛壓抑。會議室內，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岡村寧次坐在主位，面色陰沉地看著牆上巨大的華中態勢圖，目光久久停留在上海浦東那片被參謀用紅筆特別圈出的區域。下面坐著參謀長小林淺三郎中將、副參謀長今井武夫少將，以及剛從上海趕來的第十三軍司令官松井太久郎中將。
“松井君，”岡村寧次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怒火，“請你再確認一遍，這支部隊，就是去年在德國投降前，從歐洲消失的那支‘幽靈部隊’？指揮官是那個叫林曉的華人？”
松井太久郎站起身，臉色灰敗：“是的，司令官閣下。根據上海特務機關、前線部隊繳獲的零星檔案殘片，以及透過特殊渠道從盟軍新聞報道中獲得的資訊交叉對比，基本可以確定。這支部隊原屬盟軍地中海戰區，參與過義大利戰役、諾曼底登陸、阿登反擊戰直至柏林戰役，戰績……相當顯赫。其指揮官林曉，年齡不到三十，但極受盟軍高層器重。他們使用的裝備，除了標準美式裝備外，似乎還有一些我們未曾見過的型號，火力配置和機動性遠超一般美軍部隊。”
小林淺三郎參謀長補充道：“更麻煩的是其作戰方式。金山衛戰鬥，他們使用了夜間兩棲突襲，配合精確的空中引導炮火，行動乾淨利落，我軍守備中隊全軍覆沒，未能發出有效警報。嘉興襲擊，則是長途夜間機動後的快速破襲，對偽軍心理打擊極大，導致周邊據點偽軍動搖逃亡者甚眾。這支部隊不僅裝備好，戰術素養和執行力也非常高，而且……他們對我方在華東的兵力部署和弱點，似乎有超出我們預估的瞭解。”
今井武夫嘆了口氣：“盟軍在歐洲戰場積累的豐富經驗，如今被這支‘歸國’部隊帶到了華東。我們的防線，主要是針對游擊戰和國內部隊缺乏重火力的特點構築的。面對這種高度專業化、具備強大突擊和攻堅能力的部隊，很多防線形同虛設。特別是他們的裝甲力量和隨行炮兵，在平坦的滬杭地區，威脅巨大。”
松井太久郎擦了擦額頭的汗：“司令官閣下，第十三軍目前兵力分散，既要守備上海、杭州等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線，又要應對新四軍在蘇南浙西的襲擾，兵力已捉襟見肘。如今當面突然出現這樣一支強敵，士氣……士氣受到嚴重影響。基層官兵中流傳著各種誇張的傳言，說這支部隊刀槍不入，說他們的炮火能準確打到每一座碉堡的射擊孔，甚至有人說……他們是從地獄回來的復仇者。不少據點計程車兵，特別是偽軍，已經開始出現恐慌情緒，值班時草木皆兵，一有風吹草動就胡亂開槍，甚至有小股部隊攜械逃亡的事件發生。”
“八嘎！”岡村寧次猛地一拍桌子，“慌甚麼！他們再厲害，也只有幾千人！難道我百萬派遣軍，還怕他幾千人嗎？命令各部，嚴守陣地，加強偵察，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和後勤補給線！尋找機會，集中兵力，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
話雖如此，但岡村寧次自己心裡也清楚，形勢已非往日。太平洋戰場節節敗退，沖繩失守，本土已遭大規模轟炸，蘇聯對日宣戰迫在眉睫，全軍上下都瀰漫著一種未日將至的悲觀情緒。此刻突然出現一支攜歐戰勝利之威、裝備精良、戰術詭異的生力軍，就像在已經傾斜的天平上，又加上了一塊沉重的砝碼，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小林淺三郎低聲道：“司令官閣下，當務之急，是調整部署。是否可以考慮收縮部分外圍孤立據點，集中兵力確保上海、南京、杭州等核心城市和主要鐵路幹線？同時，向大本營緊急請求，從關東軍或國內調撥一些戰車和重炮部隊增援華東？哪怕只是象徵性的，也能穩定軍心。”
岡村寧次沉默良久，頹然道：“關東軍要應對蘇聯，國內……自身難保。哪裡還有兵力可調？收縮……收縮就意味著放棄大片佔領區，新四軍和游擊隊會立刻填補真空，到時候我們的處境會更困難。命令各部隊，加強工事，特別是反坦克障礙和防空偽裝。對偽軍，要加緊控制，必要時殺一儆百。至於那支‘東方旅’……”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上海的特務機關和特高課，不惜一切代價，蒐集其指揮官林曉的情報，尋找其弱點。暗殺、策反、散佈謠言，甚麼手段都可以用！不能讓這支隊伍順利站穩腳跟！”
命令層層下達，但恐慌如同瘟疫，一旦開始蔓延，就難以遏制。在上海日軍駐屯軍的司令部裡，軍官們對著地圖爭論不休，爭吵著“東方旅”下一個可能攻擊的目標是哪裡。是威脅黃浦江航運的炮臺？是市郊的軍用倉庫？還是某個重要的指揮節點？每一種猜測都讓人神經緊繃。
前沿據點和檢查站的日軍士兵，則陷入了更深的焦慮。他們加強了崗哨，瞪大了眼睛盯著每一片草叢，每一處水蕩，疑神疑鬼。夜晚變得格外難熬，任何異常的聲響——風聲、水聲、甚至野狗的叫聲——都可能引發一陣盲目的射擊。他們聽說過歐洲戰場上德軍在盟軍絕對火力優勢下的慘狀，如今，那種噩夢似乎正朝著他們逼近。
偽軍部隊的動搖更加明顯。嘉興貨場被輕易端掉的訊息傳開後，許多偽軍軍官開始偷偷與重慶或地方勢力暗通款曲，士兵則開始藏匿私財，尋找便衣，隨時準備開溜。日軍的督戰隊加強了巡邏，處決了幾個逃兵，但恐懼並沒有因此消失，反而在沉默中發酵。
“東方旅”的營地，彷彿一個散發著無形壓力的源頭，讓整個華東地區的日偽軍都感到如芒在背。他們不知道這支可怕的部隊何時會再次出擊，會指向哪裡。這種等待和未知，比直接的戰鬥更折磨神經。
而在浦東營地，林曉看著偵察機拍攝的最新照片和情報部門彙總的報告，對雷諾和趙剛說：“恐慌已經開始了。但還不夠。鬼子收縮兵力，固守要點，這是正常反應。我們要把這種恐慌，變成崩潰的前奏。下一步行動，要打在更關鍵的地方，讓他們知道，縮起來也沒用。”
他指向地圖上長江口星羅棋佈的島嶼：“這些島，控制著長江航道，也是鬼子監視海面和聯絡南北的耳目。拔掉它們，就等於戳瞎了鬼子在長江口的一隻眼睛，也能為我們將來可能的行動掃清障礙。更重要的是，這能向所有人展示，我們不僅能在陸地上打，兩棲登陸更是我們的看家本領。讓重慶，讓東京，都看清楚。”
“雷霆計劃”，目標肅清長江口外圍日佔島嶼，正式提上日程。華東日軍的恐慌，即將轉化為更具體的噩夢。而林曉的視線，已經越過長江口，投向了更廣闊的海洋和更遙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