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口外,鹹溼的海風裹挾著薄霧,掠過星羅棋佈的島嶼。大小金山、浮山、餘山、雞骨礁……這些平日裡看似不起眼的島嶼,如同釘子般楔在長江咽喉要道,上面矗立著日軍的瞭望哨、無線電監聽站、岸防炮位和簡易機場。它們像一群沉默的哨兵,監視著進出長江的每一艘船隻,也為日軍控制華東沿海提供著耳目和前哨。
浦東營地指揮部內,空氣中瀰漫著油墨、紙張和緊張計劃的味道。大幅的長江口海圖鋪在中央桌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鉛筆細緻地標註著水深、潮汐、航道、暗沙,以及每一個已知日佔島嶼的防禦工事、兵力番號和火力配置。這些情報來自多個渠道:美軍提供的前期航空照片、海軍水文資料;地下黨透過漁民和走私船收集的資訊;以及“東方旅”自身偵察機近期的反覆偵照和無線電監聽。
林曉、雷諾、趙剛、張三,以及被專門召來的原海軍人員(現在隸屬“東方旅”後勤運輸部門)老周,圍在海圖邊。查理也從市區趕了回來,他的航空隊將在行動中扮演關鍵角色。
“基本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林曉用一根細木棍點著海圖,“長江口外圍主要日佔島嶼共七個,形成兩道警戒鏈。守軍總數約一千五百人,分散配置,單個島嶼兵力從幾十到三百不等。裝備以輕武器為主,部分島嶼配有中小口徑岸防炮和高射機槍。沒有發現日軍主力艦艇常駐,但可能有巡邏艇不定期活動。最大的問題是,”木棍移向島嶼之間的水域,“這裡水文複雜,暗沙多變,潮汐落差大,大型登陸艦艇行動受限,且極易暴露。”
老周,一個面板黝黑、臉上刻滿風浪痕跡的中年漢子,介面道:“沒錯,林旅長。這幾處水道,本地老舵工都不敢說十拿九穩。鬼子佔了島子以後,又佈設了不少水雷和障礙物,雖然不一定是最新的,但也很麻煩。我們的登陸艇吃水淺,機動靈活是優勢,但抗風浪和防護能力差,如果被岸防炮盯上,很危險。”
雷諾盯著地圖:“不能同時打所有島嶼,那樣兵力太分散。必須選擇關鍵節點,逐次拔除,動搖其他島嶼守軍信心,甚至可能迫使其放棄。”
張三指著大小金山和浮山:“這幾處位置最靠外,把守主航道入口,威脅最大,鬼子佈防也相對較強。如果先打這裡,攻堅難度大,但一旦拿下,對整體局勢和心理影響也最大。”
趙剛則指向靠近南岸、離浦東相對較近的幾處小島:“這幾個島子守軍少,工事簡陋,距離我們近,便於支援和後勤。先打這裡,把握大,可以積累經驗,提振士氣,也能剪除鬼子監視浦東的耳目。”
林曉聽著眾人的意見,目光在海圖上緩緩移動。片刻後,他手中的木棍最終點在了大小金山和雞骨礁之間的一個位置,那裡是幾處較小島嶼的叢集。
“我們的目標,不是單純攻佔幾個島。”林曉開口道,“而是要徹底肅清長江口外圍威脅,打通並控制一段安全水道,同時,向所有人展示我們完整的立體作戰能力——情報、空中、海上、登陸、攻堅。因此,第一戰,必須具有示範效應,要快,要狠,要打出技術含量。”
他看向查理:“查理,你的飛機,能不能在行動開始前,對這幾個主要島嶼的通訊設施、指揮所、炮位進行一輪精確的‘外科手術’式打擊?使用小磅數炸彈或火箭彈,重點是癱瘓,不是徹底摧毀。”
查理摸了摸下巴:“沒問題,只要天氣允許。我們有一些帶火箭彈的P-51,精度足夠。但需要更精確的目標指示,最好有前沿引導。”
“張三,”林曉轉向特種作戰指揮官,“你的人,提前滲透上去。不用強攻,任務是偵察確認目標,必要時為空中打擊提供鐳射……嗯,提供訊號引導。能做到嗎?”
張三眯起眼睛,衡量著海圖和島嶼模型的陡峭程度:“這幾個小島地形複雜,鬼子防守有漏洞。趁夜用橡皮艇摸上去,有把握。但需要詳細的氣象和潮汐資料,最好有熟悉當地水情的嚮導。”
“嚮導老周來解決。”林曉對老周說,“後勤和運輸船隻的調配、隱蔽集結、航路規劃,也由你負責。我們需要至少能運送兩個加強連兵力和配套裝備的登陸艇隊,以及足夠的火力支援艇。”
“是!我這就去準備,本地有幾個老漁民,恨鬼子入骨,信得過。”老周用力點頭。
林曉最後看向雷諾和趙剛:“主攻任務,由一營和二營抽調精銳組成聯合突擊隊承擔。登陸後,以小組為單位,快速清除殘敵,佔領制高點和碼頭。工兵分隊隨行,負責排除障礙和爆破堅固工事。炮兵營在浦東沿岸預設陣地,提供火力覆蓋和壓制。整個行動,從滲透開始到基本控制島嶼,必須在六小時內完成。然後迅速轉入防禦,準備應對日軍可能的反撲。”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這次行動,代號‘雷霆’。目的有三:第一,實戰檢驗我部兩棲聯合作戰能力;第二,掃清長江口障礙,奪取區域性制海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給華東日偽軍一個明確的訊號——我們不僅能陸戰,更能海空協同,他們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此戰許勝不許敗,而且要勝得漂亮!”
“是!”眾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天,營地看似平靜,內部卻高速運轉。張三的特種分隊開始進行針對性強化訓練,老周帶著人悄悄聯絡嚮導、勘察備用登陸點、調配船隻。查理指揮地勤人員為飛機加掛特種彈藥,飛行員反覆研究目標區域的航空照片。步兵和工兵則演練著夜間登艇、搶灘、攻堅和鞏固灘頭的戰術配合。
林曉每天只睡幾個小時,反覆推演計劃的每一個細節,評估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天氣突變、日軍增援、友軍(或非友軍)干擾、甚至重慶方面的“關切”。他將自己關在指揮部,在地圖和沙盤前一遍又一遍地模擬。
行動前夜,林曉召集所有參戰部隊連以上軍官做最後部署。帳篷裡擠滿了人,氣氛肅穆。
“各位,‘雷霆’行動,明天拂曉前開始。”林曉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不是演習,是實戰。我們要面對的,是困守孤島、可能頑抗的鬼子。但我對你們有信心,對‘東方旅’的戰鬥力有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記住我們的原則:高效、精準、最小傷亡。利用好我們的裝備優勢、情報優勢和訓練優勢。步兵相信你的裝甲和炮火支援,裝甲相信你的步兵掩護和工兵破障,所有人都要相信空中兄弟的眼睛和拳頭。我們是作為一個整體在作戰。”
“登陸後,動作要快,不要給敵人組織反擊的時間。對殘敵,不必留情,但若遇投降,可按紀律處置。我們的主要目標是控制島嶼,摧毀軍事設施,不是屠殺。行動中,保持通訊暢通,遇有突發情況,按預案處置,或直接向我報告。”
“最後,”林曉看著這些跟隨他轉戰萬里、如今終於能在祖國海岸線作戰的軍官們,“讓長江口的鬼子,讓重慶、延安,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從歐洲帶回來的,不僅僅是裝備,更是贏得現代戰爭的方法和決心。此戰必勝!”
“必勝!”軍官們低吼回應,眼中燃燒著戰意。
夜色漸深,霧氣從江面升起。浦東沿岸幾個隱蔽的河汊裡,一艘艘經過偽裝的登陸艇和武裝小艇悄然集結,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裝備,登上船隻。遠處,查理航空隊的機場上,引擎開始低聲轟鳴。
“雷霆”已然上弦,目標直指渾濁江水與外海交匯處那些佈滿日軍工事的島嶼。長江口的黎明,將註定被炮火和鮮血染紅。而林曉知道,這僅僅是他為這個國家,謀劃的一系列“雷霆”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