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機場上空硝煙散盡,只留下焦黑的彈坑和幾處仍在悶燒的日軍飛機殘骸,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屠殺。然而,這場戰鬥真正的影響,此刻才剛剛開始如同瘟疫般在日軍的指揮體系中蔓延、發酵。
僥倖逃脫的日軍飛行員帶回了混亂而驚恐的報告。他們信誓旦旦地描述了一個戒備極其森嚴、火力兇猛到不可思議的“盟軍前線機場”,以及那支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的“查理天使”戰鬥機群。損失是慘重而確鑿的:超過十架寶貴的轟炸機和數架護航戰鬥機被擊落,出擊機群折損近半,卻連對方機場的跑道都未能有效破壞。
這些報告被層層遞交,最終擺在了日軍西南太平洋方面軍司令官今村均大將的案頭。與下屬指揮官們的驚怒交加不同,今村均盯著地圖上那個座標,眉頭緊鎖,陷入了更深的憂慮。
一次偵察失誤?或許。但接踵而至的、如此迅猛精準的埋伏,以及“查理天使”那恰到好處的出現,讓他嗅到了更不尋常的氣息。這不像是一次偶然的遭遇,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緊接著,更詳細的情報分析被送了進來。技術部門對偵察機在高空拍攝的、雖然模糊卻已是多角度的照片進行了反覆研判。有參謀提出了一個細思極恐的疑點:在遭到如此猛烈的地面炮火和空中打擊後,根據照片比對,那個“機場”上停放的“飛機”,數量似乎……並沒有明顯減少?而且,缺乏大型爆炸和持續燃燒的跡象,這與通常轟炸機命中敵方停機坪後的景象嚴重不符。
與此同時,一份來自更高層級、基於無線電偵聽和密碼破譯的評估報告也提到了盟軍在澳大利亞方向可能隱藏的、未被完全掌握的航空力量,並特別標註了那支被稱為“查理天使”的部隊其不同尋常的作戰模式和極高的效率。
各種資訊碎片在今村均的腦海中碰撞、拼接。一個可怕的推論逐漸成形:那個“機場”,會不會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誘餌?那些“飛機”,會不會是假的?盟軍故意暴露這個目標,引誘皇軍寶貴的航空兵前去攻擊,然後利用預設的防空火力和精銳戰鬥機進行圍殲?如果真是這樣,那盟軍在該區域實際擁有的空軍實力,可能遠比偵察所顯示的要多!他們有能力在變出一個“幽靈機場”的同時,還能集結如此強大的打擊力量,這說明其後方基地的實力深不可測!
這個想法讓今村均感到一陣寒意。他回想起之前關於那艘神秘潛艇“海狼”,關於緬甸那支“東方旅”的零星報告,所有這些似乎都指向盟軍方面,或者說那個叫林曉的中國人,極其擅長這種虛實結合、欺騙與打擊並用的詭異戰術。
“幽靈……”今村均喃喃自語。不僅僅是那艘潛艇,現在連天上的機群,也變成了難以捉摸的幽靈了嗎?
出於極度的謹慎,以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今村均大將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首先,嚴密封鎖此次空襲失利的真實原因和損失細節,對外僅宣稱“與敵精銳空軍發生激戰,予敵重創”,以避免動搖軍心和暴露己方的誤判。
其次,立刻重新評估盟軍在澳大利亞方向的全部空軍實力。所有此前關於盟軍飛機數量的估計都被判定為“嚴重低估”,新的評估報告必須將“可能存在的、未被發現的隱藏航空兵力”考慮進去,特別是那支“查理天使”的規模和技術水平,被進行了最大程度的向上修正。
最重要的,是戰略上的調整。方面軍司令部下令,收縮部分前沿航空兵的突擊力量,將更多的戰鬥機部隊和防空兵力,用於保衛幾個最重要的基地、港口和航運線,以防備那個“幽靈機群”可能發起的、不知會從何處而來的真正猛攻。原本計劃用於其他方向進攻行動的航空兵力被暫緩調動,整個作戰節奏因此而被打亂。
一時間,日軍在西南太平洋的空中力量,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蛛網束縛住了。飛行員們出擊時變得更加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任何空中不明物體或是地面的異常反光都可能引發過度反應。指揮部的命令也趨於保守,再不敢輕易將寶貴的轟炸機群投入風險不明的區域。
而在盟軍這邊,透過破譯的電文和前線觀察,很快就察覺到了日軍部署的異常變化。
“將軍,您的‘紙飛機’計劃,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查理興奮地向林曉彙報,“根據我們的偵察,鬼子好幾個前線機場的戰鬥機出動率明顯下降,轟炸機部隊也後撤了。他們好像真被我們嚇住了!”
林曉看著情報彙總,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神情。他走到沙盤前,指著日軍因此暴露出的防禦空檔:“他們自己用想象力,給我們畫出了一片新的安全區。通知雷諾,海狼號的下一階段活動區域,可以更大膽一些。還有,我們的運輸機群,通往新幾內亞的航線,壓力也會小很多。”
“幽靈機群”的傳說,如同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成功地牽制了日軍大量的空軍兵力,打亂了其部署,為盟軍其他方向的行動創造了寶貴的戰機。這場由林曉一手導演的心理戰,其戰果遠遠超出了擊落十幾架敵機本身。它深刻地詮釋了,在戰爭中,有時無形的恐懼和錯誤的判斷,比有形的刀槍更具破壞力。
然而,林曉也清楚,這種欺騙手段可一不可再。日軍吃了大虧之後,必然會變得更加多疑和謹慎,甚至會採取更極端的手段來核實情報。他與那位看不見的對手——今村均大將之間的智力博弈,才剛剛進入更深層次的較量。大洋彼岸,新的風暴正在積蓄力量,而“幽靈”的傳說,或許只是這場更大風暴來臨前的一道詭譎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