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假機場四周的灌木叢和淺溝裡,卻蟄伏著冰冷的殺機。精心偽裝過的高射炮位早已構築完畢,炮口森然指向預計的來襲方向。更遠處的雲層中,查理率領的“野馬”機群如同耐心的獵人,關閉了航行燈,在無線電靜默中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林曉站在遠離假機場的一處隱蔽觀察所裡,望遠鏡裡那片陳列著“紙飛機”的荒地還籠罩在朦朧的灰色中。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客人上門。
“時間到了。”他對著身旁的通訊兵低聲道。
命令下達。假機場邊緣,幾處預先放置的發煙罐被遠端點燃,一股股濃密的、夾雜著些許火星的白色和灰色煙霧開始升騰,緩緩瀰漫在“跑道”和“停機坪”區域,模擬出遭到第一波零星攻擊後起火和混亂的假象。這幕戲,必須要演足。
幾乎就在煙霧升起的同一時間,遠方的天際線上,傳來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如同滾雷般壓迫過來。
“來了!”觀察所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透過望遠鏡,林曉看到了。黑壓壓的一片機群,在晨曦微光的映襯下,露出了猙獰的輪廓。為首的是一群零式戰鬥機,保持著警戒隊形。緊隨其後的,是體型更大的九七式重爆擊機和一式陸上攻擊機,機腹下掛載的炸彈清晰可見。規模果然不小,看來日軍對這個“前線機場”是下了血本,志在必得。
日軍的轟炸機群顯然也看到了下方冒煙的“機場”,更加確信了偵察情報的準確性。帶隊的轟炸機指揮官甚至產生了一絲輕蔑——盟軍果然不堪一擊,尚未正式空襲就已經陷入了混亂。
零式戰鬥機率先降低了高度,開始在假機場上空盤旋,進行最後的掃蕩和壓制,機槍子彈如同瓢潑大雨般掃射在空曠的“跑道”和“停機坪”上,打得泥土飛濺,一些“紙飛機”的帆布蒙皮被打穿,木框斷裂,但更多的子彈則徒勞地沒入了空地。
是時候了!
林曉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打!”
霎時間,彷彿地殼崩裂!假機場周圍原本寂靜的荒野,瞬間噴吐出無數條熾熱的火舌!
“咚咚咚咚咚——!”
部署在四周的數十門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和20毫米厄利孔機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密集的炮彈如同織成的一張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低空盤旋的零式機群和正在進入轟炸航路的轟炸機!
炮彈在空中炸開,形成一團團黑色的煙雲,破片如同冰雹般四下飛濺。第一波打擊就取得了戰果!一架正在俯衝掃射的零式被至少三發40毫米炮彈直接命中,凌空解體,化為一團巨大的火球。另一架試圖拉起的轟炸機,機翼被瞬間撕碎,歪歪扭扭地栽向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到極致的防空火網,把日軍飛行員徹底打懵了!他們預想中摧毀毫無防備的地面目標的任務,瞬間變成了闖入死亡陷阱的絕望掙扎!
“有埋伏!密集防空火力!”
“拉起來!快拉起來!”
無線電裡充斥著日軍飛行員驚恐的呼喊。
然而,這僅僅是“鞭炮”的第一響。
就在日軍機群陷入混亂,拼命爬升試圖脫離高射炮的有效射界時,更高的雲層中,如同神兵天降,查理的“野馬”機群呼嘯著俯衝而下!
“查理天使!攻擊!”查理的聲音冰冷而果決,透過無線電傳達到每一位飛行員耳中。
積蓄了許久怒火和戰意的“野馬”們,如同真正的鷹隼,利用高度和速度帶來的巨大能量,精準地撲向那些剛剛擺脫地面炮火、驚魂未定的日軍轟炸機和護航戰鬥機。
“牛仔”死死咬住一架正在笨拙轉向的一式陸攻,機炮噴出長長的火舌,準確地命中了對方的發動機和油箱。那架轟炸機立刻變成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炬,拖著黑煙墜落。
查理則選擇了一架試圖掩護轟炸機撤離的零式。他沒有給對方任何纏鬥的機會,一個乾淨利落的高速掠襲,六挺機槍的齊射瞬間將那架零式的尾翼打得粉碎,飛機失去控制,旋轉著墜向大地。
天空徹底變成了殺戮場。地面高射炮火持續不斷地轟擊,迫使日軍飛機不敢輕易降低高度;而空中,“野馬”們嚴格執行“一擊即走”的戰術,如同揮舞著鐮刀的死神,每一次俯衝都必然伴隨著一架日軍飛機的隕落。爆炸聲、機槍嘶吼聲、引擎的哀鳴聲、以及無線電裡雜亂絕望的呼號,交織成一曲毀滅的交響樂。
日軍精心組織的空襲編隊,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就土崩瓦解。轟炸機群連一顆炸彈都沒能投擲到預定目標(那些“紙飛機”大部分依舊“健在”,只是多了些彈孔),就在地面和空中的雙重打擊下損失慘重。
殘存的日軍飛機再也顧不上任務,拼命擺脫追擊,向著來時的方向倉皇逃竄。來時氣勢洶洶的機群,返航時已是七零八落,如同被獵槍驚散的鳥群。
空戰漸漸平息,只剩下地面上幾處燃燒的日軍飛機殘骸,以及空中緩緩飄散的黑煙,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屠殺。
查理駕駛著戰機在戰場上空盤旋了一圈,確認沒有剩餘的威脅,然後向林曉報告:“指揮所,空域已清靜。擊落敵機十一架,主要為轟炸機,我方無一損失。完畢。”
觀察所裡,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所有人都看著林曉,眼神裡充滿了敬佩。
林曉放下望遠鏡,臉上並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深思。他望著那片被“保護”下來的、大部分依舊完好的假機場,緩緩說道:“戲還沒完。打掃戰場,收集日軍飛行員(如果有跳傘的),特別是軍官。另外,讓我們的‘地勤’再去給那些‘飛機’補補妝,這場‘典禮’,說不定還有下半場。”
這場用“紙飛機”做誘餌,用高射炮和真戰機做“鞭炮”的盛大歡迎儀式,給了驕橫的日軍一記響亮的耳光。它不僅消耗了日軍寶貴的航空兵力,更重要的是,它沉重打擊了日軍的偵察判斷體系和指揮信心。而“查理天使”的威名,也必將隨著這場經典的誘殲戰,傳得更遠,更令人恐懼。真正的心理戰效果,此刻才剛剛開始發酵。